手机还发烫，那条“快逃！”的短信没删。
杨辰把它塞进裤兜，拉好外套拉链，转身就走。
走廊灯坏了两盏，他走在暗处，脚步没停。
林薇已经在门口等了，背着包，手里拿着矿灯。
“你真要进去？”她问。
“有人知道我们在查。”
他说，“现在退，就是认输。”
林薇看了他两秒，点头：“入口在槐树沟北坡，离勘探队打井的地方三百米。有段塌方通道被封了，但爷爷笔记里写了‘三息可通’。”
“那就走。”
他们没开车，沿着山边走。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土味。
他们翻过矮崖，钻进一条被碎石挡住一半的裂缝。
洞口很窄，只能侧身进去，里面黑得看不见手。
矿灯亮了，光照到岩壁上，出现一道刻痕……一个圆，中间三个点，排成三角。
“第一道锁。”
杨辰说，“是呼吸感应门。”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写满数字和符号的记录，低声念：“短、长、短，三息为节。”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先短两下，再慢慢拉长，像吹口哨前的动作。
岩壁震动了一下，前面的石头错开一条缝。
“成了。”林薇小声说。
第二道是地磁阵。
地上有一圈青铜环，每个环上刻着不同的星宿名，中间一根石柱歪着。
“手表还能用吗？”她问。
杨辰抬手看表，屏幕闪了，跳出几行数据。
“能。X轴偏移0.7高斯，Y轴逆时针转12度……按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的顺序调。”
林薇蹲下，推最外层的环。青铜发出摩擦声，慢慢转动。
一圈，两圈，直到“房日兔”对准石柱影子。
“下一步？”
“等。”他说，“要等它自己稳住。”
过了三分钟，最后一环发出轻响，咔的一声卡住。
通道开了。
第三道是声波锁。
门是一整块石头，表面有细纹，像是某种震动图谱。
“得敲对频率。”杨辰把耳朵贴在石上，手指轻轻敲旁边的岩石。
咚、咚、咚……慢。
然后加快，三下连敲，停顿，再敲两下。
他回头：“刚才地脉的节奏是11.7秒一周期，拆成信号就是这样。”
林薇屏住呼吸。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对着石门一点，敲下去。
声音不大，像敲木头。
但整个通道突然嗡嗡响起来，岩壁的纹路泛出青光，石门从中裂开，无声滑向两边。
里面是个石室，不高，四面墙很平。
中间有个半人高的台子，上面散落着青铜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像烧过，像是炸过的机器残骸。
空气中有股味道……铁锈混着臭氧。
“这就是……”林薇刚开口。
“别靠近。”
杨辰走上前，声音压低，“还有能量漏出来。”
他从包里拿出铅盒，取出那片和氏璧碎片，握在手里。凉的，但碰到皮肤后开始发热。
他盯着碎片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伸手去碰最大的那块青铜。
“别！”林薇冲过来抓住他手腕。
“我必须看。”
他抽回手，“这是爷爷最后待过的地方。”
他再次伸手，指尖碰到青铜表面。
那一瞬间，脑子像被针扎穿。
眼前黑了。
画面出现了……
一间一样的石室，灯更亮，仪器完整，蓝光在中心旋转。
一个人站在台前背对他，穿着老式地质队夹克，肩膀宽，头发花白。
是杨振山。
他在调面板，手很快。
警报响了，红灯闪。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嘴唇动了动。
口型清楚：“辰辰……别碰……”
接着，仪器炸出强光，画面断了。
杨辰猛地后仰，撞在墙上，鼻子流血，顺着脸往下淌。
他抬手一抹，满手是血。
“杨辰！”
林薇扑过来扶他，掏出纱布按在他鼻子下面，“说话！你还清醒吗？”
他喘气，眼皮抖，视线模糊又清楚。
“他看见我了……”
他哑着嗓子，“他知道我会来。”
“谁？”
“我爷……他在等我，但他让我别碰。”
林薇手抖了一下，纱布沾了血，攥紧了。
她拿出能谱仪，扫那些碎片。几秒后，屏幕上出现波形图。
“频率……”
她声音变了，“跟骊山心跳一样，峰值差不到0.3%。”
“不是类似。”
杨辰靠着墙，咬牙忍头痛，“是同一个源。”
林薇低头记了数据，关掉仪器，没上传。
“可你是在违令。”杨辰看着她，眼神很狠。
“因为一旦上传，这里就会被封。”
她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可你是在违令。”
“我知道。”她看他，“我也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
杨辰闭眼，手指抠着砖缝。脑子里还在回那句话。
“接口已开，勿近……”
他低声说，“他发的电文，不是警告别人，是给我留的。”
林薇没说话。她把染血的纱布团塞进包侧袋，拉好拉链。
石室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残骸偶尔发出噼啪声，像电流还没断。
“你还能走吗？”她问。
“能。”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他没走。”
他指着碎片，“他留在这里，把信息藏进这块废铜里。我不能看完就走。”
林薇看他很久，忽然说：“你现在，特别像你爷。”
“怎么说？”
“固执，不怕死，非要听清一句话。”
杨辰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走到台前，弯腰捡起一小块带符文的碎片。
不是秦篆，也不是汉隶，线条像工程标记。
“这不是古代的东西。”
他说，“是后来装上去的。”
“近代实验装置。”
林薇接过碎片，“八十年代没人敢做这种项目，除非……真的发现了什么。”
“所以他找到了。”杨辰低声，“他真的打开了接口。”
林薇看着他，没说话。
杨辰把碎片放回去，慢慢坐下，靠墙闭眼休息。头痛一阵一阵的。
矿灯光照在地上，照出他半边脸。鼻下还有血，干了，变成暗红色。
林薇坐在他旁边，包放在两人中间。她右手一直捏着纱布团，手指发白。
外面传来风声，像是从地底刮上来的。
杨辰忽然睁眼。
“林薇。”
“嗯。”
“如果有一天，我像他一样，只剩下一个口型留给别人……你会记得我说的是什么吗？”
她转头看他，没有躲开目光。
“我会。”她说，“一个字都不会漏。”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
矿灯闪了一下。
他们没注意。
第三次闪时，林薇抬头看天花板。
角落里，一块青铜碎片，裂纹中透出一丝淡蓝光。
那光突然开始闪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杨辰和林薇同时睁大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