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西姆斯脸上,看到了深入骨髓的忧伤,还有苦到极致的孤独。
祝生放下笔,认真看向他:“喜欢安静,挺好的,你是懂怎么和自己相处的人。”
西姆斯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我叫西姆斯,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眼前这个人不像张恒那般锐利,身上有种莫名的安定感,让他紧绷的心缓缓松了些。
“祝生。”
“说实话,你是第一个,让我想主动坐下来聊聊的人。”
西姆斯的语气很淡,却足够坦诚。
其实他一直疑惑。祝生长着一副华夏面孔,可气息完全不像系统生成的NPC。玩家不能经营店铺,这是规则明文禁止的。
祝生拉过一把椅子:“坐。”
西姆斯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我总觉得……你不像NPC,更像一个真正活在这里的人。”
祝生侧过头,并不意外:“你在好奇,一个真人为什么会像NPC一样守着这家小店。”
他顿了顿,反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西姆斯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是第一批进入《迷雾禁区》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西姆斯猛地坐直:“你是首批玩家?”
“我和队友一起进来的。后来,他们死了。和我并肩的几支华夏战队,也都没了。最后一场对局,我被淘汰,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我活下来了。大概是系统出了错,把我判定成了NPC。”
“系统怎么可能出错……”西姆斯难以置信。
“可我就站在你面前。”祝生笑了笑,话锋轻轻一转,“我的话说完了。该你了,你心里压着什么,这么难受?”
西姆斯眼神一暗,重新陷入沉默。洛达的死,像冰碴子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疼。
“没什么,一点小事。”
和面对张恒时一样,他依旧固执地把自己封起来。
祝生没有逼他,只是轻声道:“心事憋太久,是会生病的。”
西姆斯依旧望着天,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离现实。
祝生看着他的侧脸,安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失去重要的人,很疼,对吧?”
西姆斯猛地转头,惊愕不已:“你怎么知道?”
祝生只是淡淡一笑:“我也曾和你一样,整夜睁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没有故弄玄虚说什么读心术,只是慢慢掀起衣角,又露出被裤管遮掩的腿。
触目惊心的伤疤纵横交错,有的仍泛着淡红。而另一条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西姆斯一怔:“你为什么不治疗……这个世界的医疗……”
“治得好伤,治不好记挂。”祝生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伤,是我活过的证明。”
他轻轻拍了拍西姆斯的肩膀。
“队友刚走那阵子,我也觉得全世界都把我丢下了,觉得自己活着没用。可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不再是说教,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用命护着的,不是一个从此一蹶不振的我。你越消沉,他们离开的意义,就越轻。”
西姆斯指尖微微一颤。
“我不是让你立刻忘了疼。”祝生看着他,眼神认真,“只是别把自己困死在孤独里。你不是一个人,他们一直都在你身后。”
周围一时安静。
西姆斯没有说话,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虽然他依旧痛苦但有些事情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真正明白,祝生这番话虽然没有完全让其不再痛苦,但也让他稍微好受了一些。
“谢谢你,我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是已经足够了,很荣幸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祝生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大概率二人聊的忘乎所以一时间忘记了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收摊了。”
西姆斯也站了起来帮助他一同收拾着摊位。
祝生离开前冲着西姆斯挥了挥手:“我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如果有烦心事找我就行。”
西姆斯也表示明白。
祝生哼着小曲朝着自己所在的住所而去,那里是专门为NPC提供的,尽管那些NPC只不过是一些机器。
整个第28分区,由各种国家的休息区、公共区域、广场以及NPC的住所组成,整个地方不大比不上那些大的分区。
正当祝生往前走时,隐约能在道路左侧看到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斜靠在墙壁上动作有些古怪,整个人被黑夜所笼罩看不清楚。
“作为一个NPC,你很尽责但是有些事情不说总比说了强,不是吗?”
走近了祝生才看清那人。
“是你。”
那人从黑暗下走出,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有些惨白但是却挂着笑。
“玉林,这不关你的事情吧?”
玉林放声大笑,手指着祝生眼中带着些许嘲弄。
“就凭你,主上给了你身份,不是让你来霍霍的,难道你忘了任务了吗?”
“我只想过平常人的生活,再说我只答应了主上成为NPC,又没说接那破任务!”
玉林被逗笑了,夸张的流露出惊奇模样,动作扭曲成一团。
“当初你可不是跟主上这么说的,如果被主上知道了你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祝生脸色冷了下来,不屑地看向玉林,冲着他摇了摇头。
“这不关你的事,你还不配。”
“你!”玉林脸上带着些许愤怒,但这只是转瞬他便莫名的狂笑:“哈哈哈,好真不愧是你,依旧地油盐不进啊。”
说完这句话,玉林便犹如鬼魅一般,跨过虚空消失不见。
旁边的路灯,因为玉林这波操作而变得忽明忽暗,道路的气温低的可怕。
祝生攥紧了拳头,看着玉林消失的背影皱紧眉头开口道:“可笑的主持人,都是傀儡……”
撂下这句话过后,他不再停顿朝着NPC专属的住所一路前行。
灯光亮起,西姆斯已经回到了休息室,休息室内依旧是一片冷清,当他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平安扣时,他的心也就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