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时间都已经凝固。
风从悬崖边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刮过满地碎骨,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呜咽声。蚀骨黑虫渐渐退回黑雾之中,骨煞庞大的身影也缓缓没入黑暗,只留下一片狼藉与刺目的血色。
平地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曾经拥挤的人群,敬仰的名士,嘴硬心软的恶棍,憨厚壮硕的巨人……全都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
陆沉依旧缩在石缝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刚才那一幕幕惨烈至极的死亡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石墩被劈成两截时不甘的眼神,陈癞子护着胸口蜷缩的模样,苏清和临死前撕破伪装的恐惧与自私……
每一幕,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不是第一次目睹死亡,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密室对一切生命的漠视与碾压。
无论你心里装着家人,还是藏着野心;
无论你是真善良,还是假正直;
无论你是万众敬仰,还是人人喊打——
在这囚笼里,结局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死。
都是惨不忍睹地死。
都是死后无人记得,化作一堆无人在意的碎骨。
他缓缓从石缝里爬出来,手脚发软,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碎骨上,发出“咔嚓”的轻响。那些骨头有的还带着未干的血痂,有的已经被虫啃得坑坑洼洼,他甚至分不清哪一块,是刚才还在拼死奋战的那三个人。
心底的恐惧早已涨到极致,茫然、无助、窒息,像无数只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武器,没有体力,没有同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可以互相壮胆的人,都不存在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和满地尸骨。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身后是陡峭悬崖,下方是不断嘶吼的怪物;
前方是一条被尸骨堆砌而成的狭长通道,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通道内壁,密密麻麻嵌着无数人头骨,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朝着入口,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生灵。骨缝之间,不断渗出黏腻的黑液,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血红色溪流,缓缓流淌。
这是密室为他一个人开启的新关卡。
难度,只会比刚才更高,更诡异,更致命。
陆沉站在骨道入口,浑身冰凉,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想逃,却没有任何退路。
他想躲,却已经无处可藏。
上一轮,他还能跟着人群,跟着三位伪主角,浑水摸鱼般苟活。
可现在,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全都死光了。
所有的杀机,所有的诡异,所有的死亡陷阱,从今往后,都将完完全全、精准无比地对准他一个人。
风从骨道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那些嵌在墙上的头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嘲笑。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颤抖着抬起脚,一步步踏入了这条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死路。
没有同伴,没有希望,没有救赎。
只有他自己,和无尽的、看不到尽头的恐怖。
而在这片密室之上,那无形无质的创造者,依旧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这最后一只猎物,缓缓走入更深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