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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镰带着摧枯拉朽的黑风轰然落下,刹那间便将三人彻底笼罩。
最先被吞噬的是石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在最前,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迎向镰刃,想为身后的人挡下这致命一击。骨镰切入他肩头的瞬间,坚硬的骨骼如同枯木般碎裂,黑紫色的怨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经脉,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剧痛让他浑身剧烈抽搐,憨厚的面孔扭曲成一团,喉咙里挤出沉闷而痛苦的低吼。他还想再撑一会儿,脑海里只剩下老母亲坐在门口等他回家的模糊身影,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喊一声“娘”。
可下一瞬,骨镰狠狠下压,从肩颈一路劈至腰腹,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斩成两截。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漆黑的骨煞身上,瞬间被黑雾蒸发殆尽。他那双始终温和憨厚的眼睛圆睁着,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对家的执念,却再也没有半点神采。
蚀骨黑虫顺着断裂的伤口疯狂涌入,不过几息,曾经如山般可靠的身影,就只剩下两截被啃得残缺不堪、爬满黑虫的碎尸,在地上微微抽搐,直至彻底不动。
没有英雄落幕,没有悲壮回响,只有惨烈到令人作呕的死寂。
第二个陨落的,是陈癞子。
他看见石墩被瞬间劈碎,目眦欲裂,想冲上去拼命,可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骨镰横扫而来的劲风先一步砸在他胸口,肋骨瞬间断了数根,他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磨得光滑的石骨——那是他唯一能用来保护别人的东西。他想起那个瘦弱的妹妹,想起自己装疯卖傻、受尽唾骂,只为换她一口温饱、一剂汤药。
他不甘心。
他还没听见妹妹再叫他一声哥哥,还没看到她病好的那天。
可几只毒涎蜥已经趁机扑到他身上,锋利的口器瞬间撕开他的皮肉,骨髓虫顺着口鼻钻入体内,啃咬着他的骨头。他发出凄厉却短促的惨叫,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双手死死护着胸口,仿佛那里还藏着给妹妹留的半块干粮。
短短片刻,他便不再动弹。
这个人人喊打、臭名昭著的恶人,这个默默护了一路陌生人的善人,最终被虫群啃得只剩下一副黏满黑液的碎骨,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留下。
最后,轮到苏清和。
骨煞的幽紫魂火缓缓转向他,这一刻,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一身温润正直、大义凛然的伪装。
恐惧彻底撕碎了他的从容。
他看着眼前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浑身剧烈颤抖,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什么名士风骨,什么心怀天下,什么沉稳算计,在绝对的死亡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只想活。
他想回到京城的海棠庭院,想再抱一抱年幼的女儿,想再看一眼温柔的妻子。为此,他可以牺牲所有人,可以欺骗所有人,可以不择手段。
“别过来……别杀我……”
他失态地向后爬去,平日里清朗沉稳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颤抖,全然没了半分风度,“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我可以把他们都献给你……放我走……”
自私、贪婪、懦弱、狡诈……
那张藏了半生的完美面具,在临死前彻底撕碎,赤裸裸地暴露在死寂之中。
可骨煞没有任何情绪。
它缓缓抬起骨镰,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镰刃落下,直接斩开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射而出,头颅滚落在乱石堆中,那双曾经盛满算计与温柔假象的眼睛,圆睁着,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他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很快被涌来的虫群覆盖,白衣被血污与黑液浸透,曾经名动天下的大人物,最终落得身首异处、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到死都没能再见到家人一面。
他半生算计,终究只算到了自己惨烈的结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三个被所有人视作希望、视作主角的人,尽数惨死。
一个温柔憨厚,护人至死;
一个嘴恶心善,默默牺牲;
一个伪善自私,暴露无遗。
无论善恶,无论表里,无论执念为何,最终都化作了密室里的一堆碎骨与腐肉。
平地上残存的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哭嚎声此起彼伏,可很快,便被骨煞与虫群彻底淹没,惨叫声接连断绝,再无声息。
整个石壁之上,只剩下血腥、腐臭与无边死寂。
陆沉蜷缩在最角落的石缝深处,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亲眼目睹了三位伪主角从拼死奋战到惨烈惨死的全过程,目睹了温暖被碾碎、善良被吞噬、伪装被撕破。
他终于彻底确信——
在这片密室囚笼之中,没有主角,没有希望,没有善恶有报,没有奇迹生还。
除了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一切的密室创造者,所有人都只是过客,都是耗材,都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尘埃。
黑雾缓缓翻涌,骨煞与虫群渐渐退去,只留下满地碎骨、血污与爬动的黑虫。
新的关卡,已经在前方悄然开启。
而这一次,只剩下陆沉一个人,在无边绝境里,独自面对接下来所有的恐怖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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