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水泽一片清宁。
申屠子夜立在石矶上处理水脉异动,广袖垂落,身姿清挺如竹。周身灵力轻敛,只神念漫过碧波,将整片水域的流动都调得平缓安稳。
申屠泽宁被泽水轻轻托在他身侧,琉璃色的小眼珠一眨不眨盯着父亲的背影,小胳膊小腿在水里慢悠悠划着。
往日里,他只会跟着水纹晃悠,咿呀两声。
可今日,不知是灵脉开窍,还是纯粹调皮,小家伙忽然停了动作。
子夜并未在意,只当他是玩累了要歇。
下一刻——
“哗啦——”
一小团水灵,毫无预兆地从水面弹起,精准溅在了申屠子夜的发间、衣摆上。
水珠顺着他乌黑的青丝滑落,滴在眉骨,凉丝丝的。
申屠子夜:“……”
一贯清冷无波的水行主事,动作顿住,缓缓垂眸。
只见碧波里,申屠泽宁挺着小肚皮,被泽水托得高高的,小手还保持着“挥水”的姿势,琉璃色眼睛亮晶晶,嘴角咧开,笑得一脸无辜又得意。
泽水还很贴心地,又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帮凶。
子夜沉默片刻,眉心微蹙,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申屠泽宁。”
这是他少有的连名带姓叫孩子。
宁宁听不懂严厉,只听出是父亲的声音,小手一挥——
“哗啦!”
又一小片水花,直接溅上了子夜的脸颊。
这一下,连周遭的水泽都似僵了一瞬,不敢妄动。
子夜垂眸,看着水里笑得咯咯响的小不点,清冷的眉眼僵了半晌。
骂,舍不得。
罚,更舍不得。
丢给水泽自己管——水泽分明还在悄悄把他往自己脚边托。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子夜指尖微动。
一缕极细、极温柔的水丝,从水面卷起,轻轻点了点宁宁的小鼻尖。
不轻不重,刚好让小家伙愣了一下。
“再闹。”子夜声音清淡,“今日便没有灵露。”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他犹豫了两息,小手小心翼翼抓住子夜垂落的衣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小脑袋蹭了蹭水纹,软乎乎“呀”了一声。
算是……认错了。
子夜看着那团黏人又调皮的小身影,终是没再板着脸。
他收回手,重新打理水脉,只是那道一直护着孩子的神念,悄悄又柔了三分。
身后不远的竹丛旁。
轩辕月铭、轩辕神君、容成墨熙、闻人翊悬、公仪楚人、申屠元姝,一排人蹲得整整齐齐,憋笑憋到发抖。
闻人翊悬捂嘴:“我就知道……宁宁治得了他。”
公仪楚人点头点得疯狂:“子夜哥也有今天!”
元姝小声偷笑:“宁宁好厉害……比我还敢惹哥哥。”
轩辕神君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发颤——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清冷如水的申屠子夜,弄得半点脾气没有。
轩辕月铭低笑着走上前,从水里轻轻抱起宁宁,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
“调皮。”
子夜侧眸,看了看笑得温柔的月铭,又看了看怀里一脸无辜的宁宁,青丝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一贯清冷端庄的水行主事,第一次看上去,有了点被娃折腾得没辙的烟火气。
月铭凑近,低声笑道:
“我们宁宁,长大了可是能掀翻水泽的主。”
子夜淡淡收回目光,唇角却极轻、极淡地,弯了一小截。
“随他。”
只要平安,只要自在。
溅湿头发,又算什么。
这大概就是,高冷爹爹的终极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