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山水泽便漾开一层薄光。
申屠子夜已立在石矶上,衣袂轻垂,神念漫过整片水域,水脉的细微异动都在他掌控之中。身侧碧波自动托起一方水榻,申屠泽宁裹在水纹软衾里,睡得小脸蛋莹润,琉璃色眼睫轻轻颤动。
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日常——理事、守泽、养娃,三件事从不分先后,也从不会乱。
宁宁醒时从不哭闹,只小手一划,泽水便托着他漂到子夜脚边,小脑袋仰起,咿呀一声。
子夜垂眸,清冷眉眼柔下三分,指尖轻弹,一缕细柔水灵送入孩子口中,是泽水自凝的灵露。
“安分些。”
他语气淡,动作却轻,任由宁宁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指尖,跟着他处理水脉事务。旁人看了,只当他把孩子全丢给水泽,只有月铭知道,子夜的神念一刻没离开过那团小身影。
水泽微微起伏,便是他无声的回应。
白日里,子夜处理申屠族中文书,宁宁便浮在案边水面,小手拍着水纹玩。
偶尔闹得厉害,子夜也不恼,只眉心泽渊印轻闪,水面便凝出小小的水蝶、水鱼,绕着孩子打转。
宁宁咯咯直笑,声音清清脆脆,散在水泽间。
申屠元姝来时最热闹,拎着一篮灵果蹲在水边:“宁宁,姑姑抱。”
子夜淡淡瞥一眼:“别抱久,他惯水。”
元姝乖乖应下,只轻轻碰了碰小侄子的脸颊,满眼都是欢喜。
近午时分,轩辕月铭踏水而来。
金行灵力温软,一抬手便凝出小巧金铃,叮铃一响,宁宁立刻朝着他的方向划水。
月铭伸手稳稳托住孩子,另一只手拿出清露糕:“宁宁,尝尝。”
子夜头也不抬,仍在翻阅卷宗,只淡淡一句:“别喂太甜。”
语气平淡,却自然。
月铭低笑:“知道,你这位水行主事,管着水泽,还管着我。”
午后容成墨熙送草木灵露,闻人翊悬揣着烤干果泥,公仪楚人布好石纹护阵,轩辕神君也顺路过来,顺手替子夜理完一堆杂务。
水泽畔一时热闹起来。
闻人翊悬蹲在水边逗娃:“宁宁,叫干叔!”
宁宁只会咿咿呀呀,泽水却似懂他意,轻轻一掀,溅了翊悬一点水花,惹得众人笑。
子夜坐在石矶上,看着眼前光景,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没人看见。
旁人都道,申屠子夜养娃心大,全扔给水泽。
只有五行众人清楚,那不是放任,是极致的放心——放心他守了半生的水,放心身边这群亲友,更放心自己寸步不离的灵念。
暮色垂落,众人散去。
水泽重归安静。
子夜才终于伸手,将宁宁从水中轻轻抱起。
小家伙立刻往他怀里蹭,小手抓住他的衣襟,依赖得紧。
子夜盘膝坐在聚灵台阵眼,眉心泽光轻漾,自身水脉本源缓缓渡给孩子,温养他的根基。
月色洒在一大一小身上。
清冷的水行执掌,褪去所有疏离端庄,只剩温柔安稳。
“以后,便跟着水泽长大。”
他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也像对自己说。
不困于怀抱,不束于规矩,以整片雾山水泽为摇篮,以他千年守护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