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还没散,主控室的通风口一直响,焦糊味慢慢被抽走。任杰没动,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上的红点已经很少了。他盯着敌营方向最后三个移动的信号看了很久,确认那只是几个掉队的人,正往北边跑。
“赢了”两个字还在空气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庆祝。操作员们手停在键盘上,眼睛发干,谁都不敢松口气。
“调D-743、E-108、F-22三组画面。”任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三块副屏马上变了,出现第一视角的画面:一个在东边废墟的高塔上往下拍,一个蹲在地下管道出口,另一个藏在加油站的油罐后面。画面晃得厉害,能听到呼吸声,但目标很清楚——都是敌人逃跑的路。
那边的人看起来很惨。有人抱着弹药箱跑几步就摔一跤,箱子裂了也不管;有个军官被两个人架着走,中途被人撞倒,还被踩了一脚,没人扶他。还有一辆装甲车想倒车逃命,结果后面跟着一堆自己人,司机一慌,直接把三个人撞进了墙里。
“操……”左边的操作员小声骂了一句,“这不是撤退,是逃命。”
任杰没笑,眼神却松了一下。
他按下广播键,系统开始播放:“敌方主力撤退,代号‘破晓’行动完成,重复,代号‘破晓’行动完成。”
话音落下,主控室的灯由红变绿,轻轻响了一声,像开关拨到了安全位置。
有人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有人抹了把脸,才发现满头是汗;一个年轻操作员跳起来喊:“我们赢了!”结果发现没人跟着喊,又不好意思地坐下,挠头笑了。
警报解除了,但战斗还没完。前线画面还在播:联盟的人在清理战场,有的拖走烧坏的帐篷,有的打开弹药箱清点东西,医疗组抬着担架在瓦砾间走来走去。远处还有火堆冒烟,风吹过来,灰烬乱飞。
这时门口一阵乱。
几个穿外骨骼的年轻战士冲进来,领头的那个满脸黑灰,嗓门很大:“头儿!咱们追吧!趁他们乱,一口气打到老窝去!”
身后的人也喊:“对!别让他们喘气!”“刚才炸油库太爽了,再来一次!”
话没说完,角落里一个老兵冷笑:“追?拿命追啊?你知道刚才那是主力还是诱饵吗?”
“哎哟,老李你怕了?”年轻人不服,“现在不追,等他们修好电台叫来无人机,你还坐得住?”
“我坐得住。”老兵慢悠悠摘下护目镜,“但我怕你们躺下起不来。上个月北区小队追残兵,踩进EMP陷阱,三十人全废了,你不记得?”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其他人也开始站队,气氛又紧张了。
这时任杰站起来,没说话,走到大厅中间。
他一动,屋里就安静了。
“我们打赢了,”他说,语气像念通知,“不是靠冲,是靠算。”
他转身指向主屏,那边正在播回收物资的画面:一辆皮卡开过废墟,车上堆着药箱、饼干和电缆。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东西,”他说,“把每一箱药、每一发子弹带回基地。追击?等我们吃饱睡好再说。”
他顿了顿,又加一句:“白嫖也要讲划算。现在出去追,万一被反杀,连本都赔光,图什么?”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战士愣住,然后笑出声。连老兵也摇头笑了,重新戴上护目镜,嘀咕:“这老板,嘴比枪快。”
争论就这么停了。大家不再吵,开始分工:通讯组换频道频率,工程队准备收重型装备,医疗组登记伤员,后勤清点战利品。
任杰没再说话,走回主控台坐下。
屋里的气氛变了。有人小声聊天,有人闭眼休息,有人掏出干粮啃了起来。胜利的感觉慢慢来了,不是大喊大叫,而是累到极点后终于能喘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哒、哒、哒,很有节奏。
他伸手摸向裤子口袋,拿出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刀不长,但握着很稳,刀柄上有道裂痕,是上次试高压电留下的。他用拇指蹭那道缝,有点扎手。
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夜里下着大雨,他在科研所门口被巨兽撕碎,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那是上一世的事。他拼命挡住怪物,让陈峰带着数据逃。可最后数据丢了,人也没活。
而现在,他坐在明亮的主控室里,外面是打扫战场的队伍,是活着回来的战友,是没被烧的实验室,是完整的研究资料。
不一样了。
这次,他们都活下来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没了。
这时,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提示:异能者小队已到基地检查点,生命体征正常,请求通行。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放行。”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防静电地板上几乎没声。他知道是谁——念力组那个总皱眉的,元素组的话多的,精神干扰组那个每次任务完都要喝一瓶饮料的瘦子。
他们回来了。
他没转身,也没问情况。现在不需要汇报,不需要总结,什么都不需要。
他静静坐着,手指继续敲着桌子,听着背后的脚步声靠近,听着别人讨论今晚要不要给前线送辣条,听着通风系统把最后一丝味道抽走。
灯光很亮,照得人脸有点白,但眼睛是有光的。有人偷偷录视频,小声说:“妈你看,咱家赢了。”说完自己先笑了。
任杰看着屏幕上恢复秩序的热成像图,看着队友一箱箱搬物资,看着敌营只剩零星火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耳机,重新戴上。
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04:17。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