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那可不行,这可是她拿半条命换回来的长期饭票。
林熙想翻个白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两块铅。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么浪漫,反倒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台正在脱水的洗衣机。
救护车内的白炽灯光刺得人眼球生疼,混合着碘伏和血腥味的空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张医生正拿着持针钳,神情严肃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破碎的宋瓷,每一次针尖穿过皮肉的拉扯感,都让林熙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别乱动。
傅沉砚的大手死死扣着她完好的右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张医生手里的缝合线,仿佛那针不是扎在林熙胳膊上,而是扎在他心尖上。
轻点。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裹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对张医生发号施令,她怕疼。
林熙疼得嘴角直抽抽,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吐槽:傅总,您要是再捏下去,我右肩膀也得骨折,到时候正好凑一对鸳鸯拐。
就在缝合线打上最后一个结的瞬间,脑海中那个装死的系统突然诈尸。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波动剧烈,当前生命值跌破20%红线。
紧急避险协议启动。信托第一层奖励全息扫描强制激活。
请立即对核心资产(母亲遗作)进行深度复刻,否则数据链将面临崩塌风险。
崩塌?
林熙原本还要死不活地靠在担架上,听到这两个字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烂尾工程,无论是修画还是修系统。
去画室。
林熙一把推开刚想给她挂点滴的小护士,挣扎着就要起身,眼神清明得吓人,完全不像是个刚缝了七针的伤患。
傅沉砚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伸手就要把这不省心的女人按回去:你疯了?
想伤口崩开?
画有问题,必须马上处理。
林熙咬着牙,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那是顶级匠人面对濒危文物时特有的疯魔,傅沉砚,带我回去,算我求你,也算……为了你的信用分。
最后半句话她声音极小,几乎是气音,但傅沉砚听到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挫败地低咒一声,弯腰避开输液管,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起,大步流星走向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迈巴赫。
静安别墅的画室里,恒温恒湿系统正在无声运转。
那幅刚从废弃仓库抢救回来的《寒江独钓图》已经被展开平铺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林熙顾不上左臂的剧痛,右手虚虚悬浮在画卷上方。
在外人眼里,她只是在发呆。
但在林熙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像瀑布一样冲刷着眼前的古画。
扫描层级:表皮——宣纸——装裱——轴头。
异常!异常!轴头材质密度不匹配。
林熙眯起眼。
这根看似温润的紫檀木轴头,在系统的X光视界下露出了真容——这根本不是木头,而是一种采用了高压注模技术的复合金属,表面做了一层足以乱真的紫檀木粉涂层。
而在轴杆的中空内部,赫然藏着一套精密得令人咋舌的微型机械咬合装置。
这不是画,这是一个伪装成艺术品的保险箱。
就在她全神贯注分析内部结构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密而清脆的咔哒声,像是无数微小的齿轮在疯狂啮合。
怎么这么吵?
傅沉砚站在她身侧,原本只是充当一个人形支架,此刻却突然皱眉,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个轴头。
他听到了?
林熙心头一跳。
那是系统扫描数据流转换成的机械音,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沉砚修长的手指已经出于本能,轻轻搭在了那根伪装的轴头上。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一声机械轰鸣。
叮——检测到守护者生物电波。
第二重锁:血脉与誓言开启条件触发。
解锁需求:傅沉砚名下私人印章与修复师灵犀火漆共同封存。
林熙愣住了,这破系统搞什么封建迷信?
还要用私章和火漆?
这不就是变相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助理连门都顾不上敲,脸色难看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正在通话的手机。
傅总,太太。
警局那边传来消息,林建业在看守所里闹自杀,吞了一截牙刷柄,现在正吵着要保外就医。
林助理喘了口气,神色凝重,他还说,那幅画的轴里面装了远程自毁装置,要是半小时内不让他出来,他就输入代码,让画轴里的强酸胶囊爆炸,大家鱼死网破。
傅沉砚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正要开口让律师团去教林建业做人,却见身边的女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强酸胶囊?他还真看得起自己那点九年义务教育水平的物理知识。
林熙单手从工具架上挑了一把极细的剥离刀,眼神聚焦在轴头左侧三寸的位置。
在系统的视野里,那里确实有一根红色的信号接收线,但就在那根红线下方两毫米处,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真正引线。
林建业所谓的自毁代码,不过是个连着发声器的整蛊玩具,真正的毁灭机关是物理触发的。
看着吧,这才叫专业。
林熙手起刀落。
没有丝毫犹豫,刀尖精准地刺破伪装涂层,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挑入金属缝隙。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是真正连通强酸胶囊的引线被切断的声音。
告诉林建业,想炸我的画,让他下辈子先考个高级钳工证再说。
林熙随手将剥离刀扔回盘子里,动作潇洒得仿佛刚才挑断的不是什么自毁装置,而是一根多余的线头。
傅沉砚看着她苍白侧脸上的那抹傲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的林熙,身上那种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能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里活下来——她本身就是一把未曾开刃却已露锋芒的刀。
随着引线断裂,画轴末端缓缓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极其特殊,是一个繁复的梅花篆字——灵犀。
叮——危机解除。第二重锁显形。
倒计时警告:请在6小时内寻回失踪已久的林家祖传火漆,否则锁芯将永久锁死,信托基金随之销毁。
林熙看着那个凹槽,脑海中那些被原主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一枚雕刻着灵犀二字的田黄石火漆印。
但在原主十八岁那年,这枚印章被林建业强行抢走,说是替她保管,实则……
赵律师之前提过一嘴。
林熙死死盯着那个凹槽,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那枚火漆印,被林建业抵押给了城西金石典当行的老板,周金牙。
又是这个周金牙。
傅沉砚闻言,眼眸微眯,周身气压骤降。
他自然知道这号人物,在江城的灰色地带,周金牙就像只贪得无厌的貔貅,只进不出。
走。
林熙抓起外套就要往身上披,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去哪?傅沉砚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善。
去赎我的命根子。
林熙抬头,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五个半小时,晚一秒,我妈留给我的两亿三千万就真的变成冥币了。
窗外的雨势未歇,雷声轰鸣。
林熙知道,今晚这一关,恐怕比刚才在仓库里还要难过。
周金牙不是林建业那种没脑子的赌徒,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既然他故意设局收了这枚印章,就绝不会轻易吐出来。
不过,看了看身边黑着脸却依然替她拿过车钥匙的傅沉砚,林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顶级猎手既然已经入了局,那今晚这出戏,还指不定谁吃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