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是劣质玻璃的浑浊,那是针孔摄像头正在运作时的微弱红光。
林熙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上覆盖的系统面板瞬间炸开红框。
【警报!检测到实时信号传输源。】
【追踪定位中……目标位置锁定:西郊废弃纺织厂4号仓。】
【检测到宿主核心资产(母亲遗作)正处于“极度危险”状态。】
画在仓库?
林熙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林建业这个老赌棍,为了逼她交出股权,竟然把那几幅视若性命的古画从恒温库里偷运到了那种鬼地方。
如果不去,画毁人亡;如果去了,就是请君入瓮。
她瞥了一眼正气定神闲喝咖啡的傅沉砚。
这男人太精明,如果让他跟着,林建业那只惊弓之鸟很可能会直接撕票——撕画的票。
“傅总,我突然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蒸酥酪,现在的血糖值好像又要跌了。”林熙捂着额头,身体恰到好处地晃了晃,借着扶墙的动作,手指飞快地从玄关钩子上勾走了那把布加迪的车钥匙。
傅沉砚放下杯子刚要起身,林熙已经像条泥鳅一样滑出了大门,反手甩上一句:“别跟来,这是我和林家的私事,让我自己处理。”
暴雨如注,黑色的跑车像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
四十分钟后,西郊纺织厂。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霉变气息。
林熙推开生锈的铁门,生硬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仓库正中央,几幅被塑料布粗糙包裹的画框随意堆叠着,周围泼洒了一圈刺鼻的液体。
是汽油。
林建业站在画框旁,手里晃着一只防风打火机,火苗在他浑浊的眼底跳动,映照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满脸横肉、刀疤贯穿眉骨的壮汉,手里拎着根实心的螺纹钢管,正一脸不耐烦地敲击着掌心。
“熙熙,爸爸也不想这样的。”林建业笑得凄惨,却掩不住嘴角的贪婪,“只要你在转让协议上按个手印,这些画,还有你妈妈留下的念想,我都让你带走。不然……”
他作势要把打火机扔向那滩汽油。
“别动!”林熙厉声喝止,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打火机,仿佛那不仅是火,而是烧在她心尖上的烙铁。
“那就快点!”刀疤强吼了一声,将一个亮着屏的平板电脑扔到林熙脚边的脏水泥地上,“林老板说了,这笔钱不到账,我们就这把火取暖了。”
林熙缓缓弯下腰,捡起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不可撤销资产赠与协议》,受让人是林建业那个空壳公司,而在生物认证那一栏,正闪烁着等待指纹录入的光标。
“我签……”林熙的声音颤抖着,肩膀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耸动。
她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指纹识别区上方。
在林建业和刀疤强眼中,这是一个被吓破胆的豪门弃妇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在林熙的视野里,系统蓝色的代码流正在疯狂瀑布般刷屏。
【启动“黑客入侵”模块。】
【是否消耗500点亲密信用分,执行“因果律反击”?】
“是。”林熙在心里默念。
她的手指重重按了下去。
并没有指纹录入成功的绿光,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常人无法察觉的高频数据流,顺着平板的无线网络,瞬间逆流而上,像病毒一样钻进了林建业关联的所有地下钱庄和海外账户。
【指令执行完毕:资产清零。】
下一秒,仓库里响起了突兀的手机提示音。
不是一声,而是连珠炮般的“叮叮叮叮”。
林建业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随着他滑动的动作,原本红光满面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怎么可能……我的钱……我的两千万……怎么全部被冻结了?!那是我的钱!”
“操!那我那份呢?”刀疤强一把揪住林建业的领子,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一片飘红的“账户异常”,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愤怒如同汽油遇到了火星。
“臭婊子,你敢阴我!”刀疤强怒吼一声,扔开林建业,抡起那根生锈的螺纹钢管,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林熙的头顶。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半残。
【警告!物理攻击来袭!】
【自动触发“瞬时防御”……能量不足!防御力下降50%!】
林熙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护住头部,眼前蓝光一闪,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咔嚓。”
虽然系统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剩下的冲击力依然让她的左臂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以此带倒,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去死吧!”刀疤强杀红了眼,再次举起钢管。
“砰——!”
仓库那扇厚重的卷帘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不是被人推开,而是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粗暴地撞开了。
车头甚至还没有完全停稳,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从驾驶座上冲了出来。
逆着刺眼的车大灯,林熙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到他周身裹挟着几乎能凝结空气的低气压,那个平日里总是扣得一丝不苟的西装扣子此时崩开了两颗,领带歪斜,狼狈却又凶戾得像是一头出笼的野兽。
傅沉砚。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还在发懵的刀疤强,身后跟着冲进来的一队黑衣保镖瞬间如狼群扑食,将刀疤强和还在地上哀嚎的林建业按死在泥水里。
傅沉砚大步走到林熙面前,那双平日里冷淡如古井的眸子,此刻眼尾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戾。
但在触碰到林熙那条不自然垂落的左臂时,他眼底的戾气瞬间碎成了慌乱。
“谁准你一个人来的?”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炭火,手指悬在她的伤处,想碰又不敢碰。
“我不来,画就没了。”林熙疼得冷汗直冒,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傅总,救场挺及时啊。”
傅沉砚没说话,只是回头打了个手势。
随车而来的,除了保镖,竟然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赵律师。
赵律师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份文件,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林……林先生,关于您之前伪造林熙小姐母亲遗嘱、非法挪用信托本金两亿三千万的证据,我已经全部……全部交给傅总了。这是我的自首声明。”
被按在地上的林建业猛地抬头,眼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熄灭。
【叮——】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傅沉砚)在生死危机中达成高度默契。】
【当前心灵感应度:85%。】
【信托第一层锁已解除。】
林熙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目光越过傅沉砚的肩膀,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生父。
“林建业,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份抚养协议在哪吗?”
她在随身的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那是她十八岁那年,被逼着签下的“卖身契”,承诺只要林家养她,她就要为家族联姻。
“撕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林熙扬起手,将那些碎纸片像撒纸钱一样撒在林建业面前。
“现在,两清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夜的长空。
随着林建业被押上警车,仓库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肾上腺素褪去后,左臂断骨的疼痛开始成倍反扑,林熙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一软,直接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进了一个坚硬却带着熟悉雪松冷香的怀抱。
“画……我的画……”林熙迷迷糊糊地还惦记着那堆破塑料布。
“闭嘴。”
傅沉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手臂勒得死紧,仿佛只要稍微松一点,她就会像刚才那样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咬牙切齿的后怕:
“林熙,再敢拿你的命去换那堆死物,我就把这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