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巷子很安静,风把塑料袋吹得在地上滚。秦川蹲在碎棉堆里,一根根捡起断掉的麻绳,动作很慢。虎符贴在胸口,还有点热,但他的手已经凉了。
他把最后一段绳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巷口没人,高跟鞋的声音早就没了。但他还记得她转身时外套下摆扬起来的样子,还有墙头那杯没动过的豆浆。
他没喝那杯豆浆。不是不想,是不敢碰。一碰,就像承认自己错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破沙袋的架子上,铁钩歪着,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两秒,转身回屋,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把虎符戴好,这次没有藏进衣服里,就让它露在外面,贴着衬衫,硌着胸口。
他知道,躲下去,不只是骗她,也是在骗自己。
叶昭凰住的小区不远,骑电驴十分钟就到。他没骑车,走过去的。路上买了杯豆浆,一样的纸杯,一样的温度,提在手里,像是在做点什么弥补的事。
她下楼的时候刚换好运动鞋,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愣了一下。她没化妆,头发有点乱,眼镜也没戴,手里拿着手机。
“你来干什么?”声音不冷不热,就是普通说话的语气,可眼神里还带着昨天的防备。
秦川把豆浆递过去:“给你带的。”
她没接。
“我想告诉你全部真相。”他说。
她看着他,不动。
“我不是普通的外卖员,也不是随便被叶家选中的赘婿。我姓秦,老家不在江城。十岁前的事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场火,有人把我推出去,说了句‘活下去’。”他顿了顿,“后来我在修车铺长大,送外卖,打工,看书,看起来和别人一样。但有些事,藏不住了。”
叶昭凰皱了下眉,但没打断。
“我会的东西,不是健身房学的,是家里传下来的功夫。有人想杀我,也想动叶家。我不说,是因为说了你就得知道危险,就得跟着扛。我不想你这样。”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豆浆,声音低了些:“可我发现,从你守在岗亭那晚开始,你早就扛了。香槟塔倒了,你第一反应是护我;我发烧说胡话,你一次都没走。我不是不信你,是我怕。”
风吹过来,两人之间静了几秒。
叶昭凰终于开口:“所以你现在信了?”
“嗯。”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以为保护你,就是让你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真正的保护,是让你有选择。”他抬头看她,“我现在告诉你,不是求你原谅,是希望你能决定——要不要继续站在我这边。”
她没说话,伸手接过豆浆,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然后她说:“教我。”
秦川一愣。
“你说这是家传的功夫,那你得教。我不想再只是看着你一个人挡在前面。”她捏着杯子,手指有点用力,“我要知道怎么出力,怎么站稳,怎么和你一起扛。”
秦川喉咙动了动,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小区花园东角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天刚亮,草上有露水,空气有点湿。
“先站桩。”秦川说,“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弯,重心放在脚心,手抬到胸前,像抱着一个球。”
叶昭凰照做。姿势僵硬,肩膀耸着,呼吸也不对,吸一半就停了。
“别紧张。”他说,“你写论文的时候会列提纲吧?这就像提纲,先把架子搭好,后面的才顺。”
她眨了眨眼,放松了一点。
“呼吸要深,用肚子,不是用胸口。”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了下她的后腰,“这里要稳。”
她身体微微一紧,但没躲。
就这样一天天练。第一天她站不住,第二天肩膀酸,第三天终于能把气沉到底,第四天站了十分钟没喊累,第五天手能稳稳停在胸前不动。
秦川开始教她吐纳,节奏很慢,一遍遍重复。她学得很认真,像背法条一样,每个细节都要记住。
第六天早上,她突然说:“你刚才推手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了两公分,动作不对称。”
秦川一怔,活动了下肩膀,还真是。
“你观察还挺细。”他笑了笑。
“你教我动作,我也能帮你看看问题。”她语气平静,但眼里有光。
第七天,日出时分,两人并肩收势。晨雾散了,阳光照在脸上,暖而不晒。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步,呼吸也差不多,收手、落肩、睁眼,一气呵成。
叶昭凰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外套领子。动作很轻,像拂掉一片叶子。
秦川没动。
“今天呼吸稳多了。”他说。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
两人站了几秒,谁都没急着走。
远处传来早班车开门的声音,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开始冒烟。生活照常,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秦川转身准备回家换衣服上班,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在阳光下一闪,有点亮。
叶昭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增一条日程:“晨练·持续进行”。
输入完,她看着屏幕,嘴角的笑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