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秦川站在出租屋后面的空地上,面前挂着一个新沙袋。这个沙袋是昨晚重新做的,用了三层帆布,还用麻绳缠了好几圈,比之前的厚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还能感觉到凌晨练功时那股热流在掌心流动。
他活动了下手腕,把胸口的虎符贴身挂好,没再塞进床垫下面。那块玉现在贴着皮肤有点发烫,好像一直在跳动。他试着按昨晚的方法运气,让热流从肚子开始,慢慢经过肩膀,顺着手臂走到手掌。
“这次要轻一点。”
他小声说,右脚往前迈了一小步,摆出推掌的姿势。不是想用力,只是试试能不能控制力量——就像开水龙头,开一点点就行。
手掌离沙袋还有十公分,他轻轻推出去。
一开始还好,沙袋表面微微凹下去一点,像被风吹了一下。可就在他准备收力的时候,身体里突然一震,那股热流猛地冲到指尖。他眼神一紧,想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沙袋从里面炸开了。里面的棉花喷出来,架子晃了几下,挂钩断了,整个沙袋砸在地上,碎棉四处飞散。
秦川站着没动,手还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有点红,不疼,但整个人像是跑了很久一样累。昨晚还能打出旋涡,今天却连个简单的动作都控制不住。这力量太不稳定,像管不住的野马。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破沙袋,刚蹲下,眼角看到巷口有人。
叶昭凰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两个早餐袋,穿着高跟鞋,站在水泥地上没动。她昨天说今天会早点来送文件,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两人隔着七八米,中间是满地的碎棉花和断绳子。
她没说话,也没走。只是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他又在练什么奇怪动作”的样子,而是真的不认识他了。
秦川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喉咙有点干。
“你来了。”
他说得很平常,像是在问早安,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些。
叶昭凰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棉花上发出咯吱声。她把早餐放在旁边的矮墙上,眼睛一直盯着他。
“刚才那一掌。”她开口,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靠力气能做到的。”
秦川没回答。
“普通人练十年拳,最多打出一百二十公斤的力量。”她继续说,像在讲事实,“你这一下,至少是三倍以上。没有助跑,没有准备,就那么轻轻一推——沙袋是从里面爆开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到底是谁?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些。”
周围很安静。远处有扫地的声音,电动车路过,都没能打破这份沉默。
秦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纹清晰,指甲边有些裂开,是常年骑车磨的。这只手送过外卖,也签过合同,救过人,打过架,但从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陌生。
他知道瞒不住了。她不是别人。她是在他发烧时守在岗亭的人,是在香槟塔倒下时第一时间护住他伤口的人,是愿意为他穿上西装陪他看烟花的人。
正因为她很重要,所以他更不能说。
“有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叶昭凰眉毛一动,像是被刺到了。她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两米。
“安全?”她冷笑一下,又忍住了,咬了咬嘴唇,“秦川,我们被绑匪追过,你在废弃工厂一个人打倒六个;你被人拿刀抵脖子,还能反手把人摔出去;你半夜去码头抓走私犯,空手夺枪……这些我都亲眼看见,我没有逃,也没有装作没看见。”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你还不能信任我吗?”
秦川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了,是眼底有血丝,像熬了好几个晚上没睡的学生。但她没退,脚稳稳地站在地上,高跟鞋的细跟卡在水泥缝里。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什么也不能说。
说了,她就会想知道更多。想知道虎符是什么,想知道火场的事,想知道他为什么总在半夜坐起来练功。然后呢?如果王振海的人找上来,她也会有危险。孙德财等了二十年没等到少主,要是因为他出现,让她也被牵连……
不行。
他闭上嘴,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说出一句:“我不是不信你。”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走。
但叶昭凰听到了。
她看着他,呼吸变快,胸口起伏。她不信他会骗她,但她更不信到现在他还想藏着。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她问,“什么事都自己扛,所有危险都自己挡,把我当外人?”
秦川没动。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棉,在两人之间打着转。他外套袖口有个小洞,虎符贴着胸口发烫,像一块烧热的铁。
他想伸手碰她一下,哪怕只是轻轻碰下手背,告诉她别难过。可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了。
他知道,只要现在开口,哪怕只说一句“我在练功夫”,她就会追问从哪学的,有没有危险,为什么是他。一旦开始问,就没有回头路。
所以他只能不说。
叶昭凰看着他,眼泪没掉下来,但眼眶湿了。她忽然觉得冷,明明太阳出来了,脸上暖暖的,可她就是觉得冷。
她慢慢弯腰,从早餐袋里拿出一杯豆浆,放在墙头。
“我给你带了吃的。”她说,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她直起身,没再看他,转身往巷口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秦川站在原地,手指握了握,终究没叫她名字。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转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掌心又开始发热。
那股气流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见自己踩在一片碎棉上,脚印边上,几缕棉花被风吹起来,像一场没人看见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