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台上茜非非始用玄火之初,青灵子便有所觉。记得大概五年前,他受月华大师之邀,曾赴极北雪域一行,为的便是寻这神凰帝焱。传说荒古玄凰诞于灼焰,伴生本源命火,可历九生九死,终成荒古神凰。待它彻底陨落,神躯即化火木之精,其本源命火历地火滋养淬炼,经无尽岁月后,方得神凰帝焱。此火本质极炽极烈,悖逆常理,火性却是偏于阴冷,大有物极必反、返璞归真之意。
当年他二人按图索骥,寻得火木之精、俘获神凰帝焱,是在雪山腹中、一处巨大熔岩地穴之内。起初,青灵子以为月华大师找寻神凰帝焱,是为自己修炼火诀而备。实没想到,对方竟将此神火传于茜非非这样一个年轻弟子手中。月华大师曾言火木之精承载神凰帝焱,以之炼器,才可极尽发挥神火威能。凝望上面茜非非所背乌柄长剑,青灵子不觉更是料定几分。
猛听得场上一声断喝,却是吴六奇高高纵起,手上赤焰剑火势熊熊,陡然暴涨。随其衣衫鼓荡,赤焰翻涌澎湃,只在顷刻便将他整个人完全遮掩。此时此刻,半空中吴六奇已然身化火球,其势烈烈,仿佛一团巨大天火降世,朝着下方茜非非轰然砸落。
他这一击坠若千钧,显是全力以赴,惹得台下惊呼连连,这场比试伊始,双方打斗竟有如许激烈,却是教人有些逆料不及。刹那间,灼浪滚滚,坤字擂台附近炽热逼人。再观台上,茜非非绝无半分慌乱,她身姿本就清丽无双,于耀耀火光中,更增娇艳之色,韵美无穷。她素手勾屈,指诀又变,跟着双臂斜举疾推,嗡然声中,原本还横在胸前的那幅太极图案好似活转一般,清光乍吐,迎着头顶那团巨大赤焰火球赫然冲上。
下一刻,二者狠狠相撞,发出刺耳爆鸣声响。众人定睛看时,空中赤焰火球攻势顿止,而那太极图案之上清光颤了几颤,只是幻出两道太极虚影,便即稳住。
“今日成败在此一举!”吴六奇心意早决,口中大吼,全力催动法宝冲击,试图撞破太极图案阻挡。与此同时,下方茜非非也是出声轻叱,双臂一错,玉手掐诀仿佛穿花蛱蝶朝外而分,姿态曼妙非常。就见当空那幅太极图案稍一凝滞,继而光华怒放,见风便长,忽剌剌变作足有丈许方圆,当即一股神凰帝焱自图中喷薄而出,来势汹汹犹如洪堤溃决,只一眨眼,便将那团赤焰火球紧密裹住,不留丝毫罅隙。
眼下,台前观战之人皆知神凰帝焱威能可怖,都是暗自为吴六奇捏把冷汗。顾长卿见到徒弟处境甚危,不自觉地站立起身。月华大师道:“顾师妹不必担心,相信非儿出手定有分寸。”霎时,此间台上台下,除了神凰帝焱烧灼之声,周遭之人竟无多少动静,大家都在屏气凝神,视线盯住神凰帝焱围成的巨大火牢,猜测下个瞬间,吴六奇是否能够仗剑破洞而出。
这般危急情状持续不过数息,人人却是颇有漫长之感。多位云隐峰弟子生怕大师兄出事,忍不住将目光转向师父顾长卿那边,再瞧其旁月华大师,却见后者端坐如常,并无出手干预之意。“轰!”就在此刻,当空惊雷炸响,观看人众但觉火光冲天,赤焰喷吐犹若蛟龙,生生将神凰帝焱所困火牢撕开一道裂口。
得此空当,吴六奇身挟赤焰,冲脱疾射而出。台下云隐峰众弟子见了,无不欢声雀跃。然则,吴六奇这一去,绝非直奔对手,反是后掠退避,全无适才那股一往无前之勇。他甫一落地,身子便已摇摇晃晃,脚底一软,竟是跪伏在地,若非手中尚有赤焰剑撑持,怕已匍匐不起。场上情形瞬息万变,场下云隐峰众弟子喜色未消,便是改声惊呼。
茜非非撤了手诀,悄立擂台,并未出手相逼。刚刚台上焚焰涛涛、火势汹汹,转眼换作和风徐徐、日朗气清,宛若那些拼斗从未发生一般。刻下,吴六奇挣脱对方火牢,已然耗尽全力,内息紊乱,一时己身灵力难以为继。茜非非显是不想趁人之危,始终于不远处恬然驻足。
“多…多谢!”吴六奇得以调息片刻,抬头说道,语气不无颓然。方才要不是对手暗中有意相让,自己就算有能耐破开火球,亦是不免身受内伤,毁损修道根基。此中蹊跷,余者旁观或难瞧出,他却格外明白。便是刚刚,茜非非如若乘隙进击,他也必败无疑。
“茜师姐,是我输了,在下心服口服!”吴六奇心胸豁达,终是洒然一笑,缓了口气,将赤焰剑收起,站起拱手,转身跃下台去。他以赤焰对抗神凰帝焱,可谓一败涂地。吴六奇气力未复,腿脚仍是有些虚浮,好在两个云隐峰弟子抢上前来,将他搀住,慢慢融入人群。
随后,先前那位悬苍门擂台执事长老飞身而出,宣布此仗见性峰茜非非获胜,台下众人又是一片捧场叫好。茜非非一如既往面色如水,波澜不惊。她施然行礼,又飘然而归,隽丽秀美,果然当世无出其右,周遭因其喝彩之声,更是连绵不绝。
“第二场,秦家秦瑛对阵独孤家独孤朔。”好一会儿,四下里都是呼声嘈杂,坤字擂台那位执事长老看似随口一言,附近却是人人听得清楚,推其修为之高可见一斑。月华大师起身,同顾长卿等打过招呼,带领茜非非一众峰中弟子行往别处。顾长卿见吴六奇仍显无精打采,道:“那是神火神凰帝焱,极具威力,六奇你落败其手,倒也不亏。”于是,吩咐左近一名云隐峰弟子相扶,助他离场休息去了。
其时,茜非非及见性峰众女一走,坤字擂台围观人群即刻散了不少。秦瑛和独孤朔二人上得擂台,睹此情景,心中均是升起一阵尴尬。好在比斗双方甚有自知之明,很快便已捺下这股不平之意,开始打量彼此。
陆离凝立台下,遥望见性峰月华大师一行去向,神色忡忡,一想到师姐青九后面极有可能应对茜非非这等强敌,内里更似压了一块大石,胸间烦恶。“那茜师姐当真手段了得!”陆离愁思渐生之际,一道银铃女声有若天籁般在其耳边响起。“阿九师姐!”陆离欢然转过,但见一抹水绿翩然而至,眼前少女和光明媚,恍如花胎初绽,不是师姐青九是谁?
她起先转去别地,至此方回,而附近关于茜非非夸赞之辞,尚未尽消。顾长卿侧头来瞧,对青九挤眉打趣道:“哟,小九,你莫不是怕了?”自己门下大弟子吴六奇输了一阵,她倒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在这位峰中首座师叔面前,青九也不拘谨,当下俏鼻一哼,自信十足道:“请首座师叔放心,小九绝不让你失望便是。”
青灵子干咳数声,轻轻叹气,装作不闻不问,不作理睬。白爷却于一旁起哄,道:“对、对,鬼丫头,本大仙最是挺你。”青九一笑,问陆离道:“小师弟,你怎么看?”陆离登时为之打气,说道:“我当然信你。”青九很是满意,大剌剌拍了拍后者肩头,笑道:“小师弟,见你大好,师姐很是高兴。要不是师父拦着,这几天里我定去瞧你,你可不怪我罢?”
陆离急道:“不、不,我不怪你!师父都说了,坤灵峰乃门中一众前辈静修所在,咱们寻常弟子可擅闯不得。”“你不怪她,想来也不会怪我咯!”陆离听青九如此说,心头正自暖洋洋的,突闻身后有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