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绝壁博弈,分魂锁石
他甚至沒有試圖側身躲避。
恰恰相反,他的身體以一種反直覺的姿態,不退反進,猛地向下方沉去。
與此同時,那柄始終被他緊握在手中的地質錘,在手腕的極限扭轉下,劃出一道短促而決絕的弧線。
錘頭的尖端,沒有砸向那撲來的黑影,而是狠狠地、精準無比地敲在了自己腳下那塊已經出現裂紋的岩石承重點上。
「咔嚓!」
那聲音在震耳的嗡鳴中微不足道,卻是整個力學結構崩潰的序曲。
這不是攻擊,而是自毀。
一場計算到毫秒的、用崩塌來換取生機的豪賭。
岩石的受力平衡被這最後一擊徹底打破。
寧千機腳下的立足點瞬間瓦解,整個人隨著碎石失去了所有支撐,驟然下墜。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那支挾帶著幽藍電光的弩箭,本是鎖死他咽喉的必殺一擊,卻因為這數十公分的突然墜落,堪堪擦著他的頭盔頂部掠過。
箭矢在空中發出尖銳的撕裂聲,最終「噹」的一聲,重重釘入了後方岩壁上,一枚不知哪個年代留下的金屬固定栓裡,迸射出一串刺眼的電火花。
一擊落空。
懸棺平台上,那個被稱為「影」的男人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他的戰術思維如同精密機械,第一時間就放棄了無法立刻裝填的弩箭,右手順勢下探,摸向了腰間的戰術匕首,準備趁著寧千機懸空失穩的瞬間,補上致命一刀。
就在他身體前傾,即將發力的剎那,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他頭頂上方傳來。
影的動作猛地一頓,下意識地抬頭。
一捆原本固定在上方殘破棧道上的加固用鋼絲索,不知為何從固定架上脫落,如同失控的鋼鐵巨蟒,裹挾著巨大的勢能,朝著他所在的狹窄平台砸了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的攻擊節奏。
影不得不放棄追擊寧千機,身體向後急退,腳尖在懸棺邊緣一點,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重達數十公斤的鋼絲索。
「轟!」
鋼索重重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堅硬的岩石平台被砸得碎屑飛濺,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致命的威脅被強行中斷,但寧千機的處境沒有絲毫好轉。
他此刻正懸在半空,唯一抓住的,是手中那柄深深楔入岩縫的地質錘。
崩解的岩石還在不斷剝落,地質錘正在一點點地向外滑出。
他全身的重量都吊在這一個支點上,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痛苦的呻吟。
墜落,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下方是數百米深的懸崖,頭頂是冷酷的殺手。
死亡的陰影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擠壓過來。
肺部的灼痛,肌肉的酸軟,還有那高頻震盪引起的陣陣眩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體力的極限。
他甚至能感覺到指關節與地質錘握柄摩擦時傳來的、瀕臨脫力的刺痛感。
不能鬆手。
一旦鬆手,一切都將結束。
他死死咬著牙,在那千鈞一髮的間隙,強行壓榨著靈魂深處最後一絲近乎乾涸的力量。
分魂模式,啟動!
霎時間,周遭的世界褪去了色彩。
呼嘯的山風、刺耳的嗡鳴、身體的劇痛……所有感官上的干擾都被屏蔽在外。
他的意識如同一縷無形的煙,脫離了肉體的束縛,瞬間滲透進了眼前冰冷的岩層內部。
在他的分魂視野裡,地質錘尖端所在的岩縫結構,被放大到如同建築圖紙般清晰。
那是一塊重達千斤的巨石,與主體山壁的連接處,布滿了因冷熱交替和高頻震盪而產生的細微裂隙。
這塊巨石就像一顆鬆動的牙齒,隨時可能徹底脫落。
來不及尋找新的攀附點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寧千機的腦海中閃過。
既然無法從外部加固,那就從內部撐住它!
他的靈魂力沿著那些蛛網般的裂隙,瘋狂地向內滲透、填充。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嘗試。
他不再是單純的觀察者,而是試圖成為結構本身的一部分。
他將自己的靈魂力,模擬成一種具備高密度和高延展性的「介質」。
就像……化學膨脹螺栓。
這個在建築加固中再常見不過的名詞,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分魂在他的意志驅使下,在岩石裂隙的最深處瞬間「凝固」,形成一個個看不見的、但具備實質支撐力的「錨點」。
緊接著,更多的靈魂力從錨點處向外「膨脹」,死死地卡住縫隙的兩側,產生了巨大的摩擦力和鎖固力。
原本正在向外滑移的地質錘,猛地一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焊在了岩縫裡。
那塊搖搖欲墜的千斤巨石,竟被他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強行「粘」在了絕壁上。
肉體感官的回歸,帶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的虛脫。
寧千機的臉色蒼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種對微觀結構的強行干涉,對靈魂力的消耗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但他終究是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穩固的立足點。
他沒有絲毫喘息,雙臂猛然發力,藉著地質錘的支撐,身體如猿猴般向上盪起,雙腳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岩壁上。
站穩腳跟的瞬間,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頭頂那個重新隱匿於陰影中的殺手,望向更高處。
剛剛那捆失控的鋼絲索,絕不是巧合。
他的視線,準確地鎖定在了那條殘破棧道的陰影深處。
那裡,一個穿著灰色戶外服的嬌小身影正緊貼著岩壁,半邊臉隱藏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充滿了掙扎與恐懼的眼睛。
是蘇青,嚴教授的助手。
四目相對,蘇青的身體明顯一顫,眼神躲閃地垂了下去,不敢與他對視。
果然是她。
寧千機心中一沉,卻沒有絲毫被拯救的慶幸,反而升起一股更深重的寒意。
蘇青的出手,暴露了嚴教授團隊內部的分裂,但也意味著,他此刻正站在一個更加兇險的棋盤中央。
他不再理會蘇青,目光繼續上移,穿過繚繞的雲霧,投向那座絕壁的頂端,投向那個瘋狂的始作俑者。
這一看,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山巔之上,嚴教授不知何時已經不在懸棺邊緣,而是站在了懸棺群最中心的位置。
那裡,一口體積最大、顏色呈現出詭異紫黑色的楠木巨棺,被強行打開。
嚴教授就站在棺蓋上,而在他的身後,一根由多種金屬扭結而成的、造型奇特的巨大針狀物,被固定在棺材中央,如同避雷針般直指蒼穹。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原本只是繚繞在半山腰的雲霧,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山巔匯聚。
天空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翻滾著,彼此擠壓、摩擦,雲層深處,隱約有銀蛇般的電光在醞釀、跳動。
他不僅僅是啟動了地下的共振……他還想引動天上的雷電!
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揣測的範疇。
就在寧千機被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震懾住心神的時刻,那熟悉的、夾雜著電流噪音的聲音,再一次通過擴音裝置,在整個山谷中轟然炸響。
這一次,嚴教授的聲音裡不再有狂熱,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如同神明宣判般的冰冷指令。
「第二階段,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