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52章 垂直离心,生死博弈
嚴教授就站在一具懸棺的邊緣,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懸崖邊的混亂,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觀察一群螻蟻。
他的身形被山巔的流雲襯托得格外單薄,卻又散發出一種與整座絕壁融為一體的詭異氣場。
那張曾經在課堂上溫和講解結構力學的臉,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瘋狂。
一個刺耳的、夾雜著巨大電流噪音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響起,彷彿是從岩石的每一道縫隙中鑽出來的。
「寧千機,我的學生,我們又見面了。」
嚴教授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在整個山谷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寧千機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盯著那個山巔上的小黑點,肺部的灼痛感在此刻變得微不足道。
「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上梁』之術。」嚴教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你們所謂的現代工程學,不過是在地表上堆砌積木。而我們,是在修正宇宙的底層規則!」
「妖言惑眾!」一個洪亮的聲音怒斥道,蓋過了山谷中的混亂。
寧千機回過頭,看到一個身穿藏青色道袍的中年人正從另一輛越野車上走下。
他面容古拙,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正是龍虎山古建維護的傳人,張道玄。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裝束的年輕道士,顯然是聽到動靜趕來的。
張道玄看了一眼懸崖邊的狼藉和那根崩斷的鋼索,臉色鐵青,他抬頭望向山巔,厲聲喝道:「閣下是誰?竟敢在此催動『牽星陣』,擾亂我龍虎山水銀龍脈!你這是要自絕於天地!」
牽星陣?水銀龍脈?寧千機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陌生的詞彙。
嚴教授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通過擴音器放大,顯得尤為刺耳。
「張道長,你們這些守舊的螻蟻,只懂得墨守成規。這地下的水銀,是先秦方士用來模擬星辰運轉的介質,是天然的導體!我不過是稍加引導,用磁場的頻率擾動它的循環,就能將這整片仙水岩,變成一個巨大的電磁感應震盪器。」
王總工的臉色變得比紙還白,他扶著眼鏡,喃喃自語:「電磁感應震盪……難怪……難怪!不是重力異常,是高頻震盪改變了物質內部的電磁斥力,在微觀層面增加了它的相對質量……」
這番話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在顛覆他自己畢生的學識。
「今日,我將在此完成『升維』。」嚴教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所有被困在這個維度的靈魂,都將隨我一同,踏入新的殿堂!」
張道玄的臉上怒氣翻湧,他猛地脫下外層的道袍,露出一身精幹的短打。
他手掌在岩壁上一拍,手腕一翻,幾枚形狀古怪的岩釘已經被他釘入石縫,動作快如鬼魅。
「師叔!不可!」身後的小道士驚呼。
「此獠已入魔道,再不動手,龍虎山千年根基將毀於一旦!」張道玄根本不聽勸阻,雙手交替,身體如同一隻靈活的壁虎,沿著那近乎垂直的岩壁,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向上攀爬。
他選擇的路徑極其刁鑽,全是一些常人根本無法借力的微小凸起與縫隙,顯然是代代相傳的「壁虎游牆」秘徑。
「別去!」寧千機脫口而出。
他的「上梁位感」看得一清二楚,張道玄攀爬的路徑,正筆直地朝著那個最濃郁的暗紅色漩渦而去。
那裡是震盪的核心,是嚴教授佈下的死亡陷阱。
但張道玄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只當他是個不懂玄門手段的門外漢。
他的身影在霧氣中幾個起落,已經攀上了數十米的高度。
然而,就在他進入那片無形區域的瞬間,他原本迅捷如風的動作猛地一滯。
在下方眾人的眼中,張道玄的動作像是被放慢了十倍的電影慢鏡頭。
他抬手的動作變得極度艱澀、緩慢,每一次發力,臉上都露出極度痛苦的神情,彷彿身上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
「是……是時空扭曲嗎?」向導小鶴結結巴巴地問道。
「不。」寧千機搖了搖頭,眼神凝重如鐵,「是震盪頻率干擾了他的生物電信號,他的大腦發出的指令,無法順暢地傳達到肢體。同時,他身體裡的水分,正在被高頻震盪加熱。」
話音未落,山壁上的張道玄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一軟,從岩壁上無力地滑落。
他身後的一名小道士反應極快,手腕一抖,一條軟鞭如靈蛇出洞,卷住了張道玄的腳踝,幾人合力才將他拽了回來。
被救下的張道玄臉色醬紫,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口中溢出白沫,顯然已是神經受損。
看著這一幕,寧千機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電磁震盪……水銀……頻率……
他閉上眼,強行壓榨著乾涸的靈魂力,將那僅存的一絲感知,全部集中在耳朵上。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用力敲擊在身旁的岩壁上。
「噹!」
清脆的聲音在山谷中傳開。
不對。他皺起眉頭,側過身,又敲擊在另一處略帶潮濕的岩縫邊緣。
「嗡……」
這一次,聲音不再清脆,而是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延綿的嗡鳴。
找到了。
嚴教授不是利用了整個山體,而是利用了丹霞地貌特有的風蝕空腔結構。
這些大大小小的空腔,在特定的水銀循環頻率引導下,形成了共鳴腔體,像一個個巨大的音叉,將震盪效果放大了千百倍。
只要破壞其中一個關鍵的共鳴腔,就能打斷這個連鎖反應。
「王總工!」寧千機猛地轉頭,看向那個還在失魂落魄的老專家,「你們的勘測車上,有沒有高壓噴射式的滅火器?乾粉的不要,就要二氧化碳的!」
王總工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有……有是有,你要那個幹什麼?」
「強行降溫,改變岩層的物理屬性!」寧千機的語速極快,沒有半句廢話,「高頻震盪對介質的溫度和密度極其敏感,只要瞬間的溫差導致岩層收縮,就能暫時破壞它的共振頻率!」
不等王總工完全反應過來,他已經從一名工程隊員手中接過了一個紅色的、沉重的二氧化碳滅火器瓶。
他掂了掂重量,至少有二十公斤。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寧千機沒有去拿任何繩索或安全扣,只是將滅火器用一條帆布帶草草地綁在背後,然後走到了那面絕壁之下。
「寧先生!你瘋了!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王總工驚呼道。
寧千機沒有回頭。
他的黑白視野中,岩壁上那些穩固的、可以作為支撐點的「生根石」清晰可見。
這是晉入「上梁」境界後,他對結構力線最本能的直覺。
他深吸一口氣,右腳精準地踩入一道僅有幾厘米寬的橫向岩縫,身體發力,整個人便如壁虎般貼了上去。
沒有張道玄那般飄逸,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笨拙。
但每一步,都踩得異常穩固,彷彿他的腳底生了根。
向上、橫移、再向上,他背負著沉重的滅火器,在那片死亡絕壁上,畫出了一道令人心驚膽戰的折線。
他的目標,是半山腰處一個被霧氣籠罩的共鳴空腔入口。
隨著高度的攀升,那股無形的壓力再次襲來。
寧千機感到自己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大腦也傳來陣陣眩暈。
就是這裡!
他強忍著不適,在一處微小的平台上穩住身形,單手解下背後的滅火器,對準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岩洞。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閥門。
「嗤————」
白色的二氧化碳氣霧,如同狂龍出洞,帶著極致的低溫,瘋狂地灌入那個共鳴空腔。
岩石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細微的「咔嚓」聲在岩層內部響起,那是岩石因急劇冷卻而收縮斷裂的聲音。
幾乎在同時,山谷中那種令人心悸的嗡鳴聲猛地一滯,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
有效!
寧千機心中一振,正準備繼續向上,尋找下一個共鳴點。
山巔上,嚴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被觸怒的冰冷:「不知死活的學生……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話音未落,寧千機腳下那塊剛剛被他判斷為「生根石」的岩石,突然發出一聲脆響。
熱脹冷縮的雙重應力,破壞了它原本穩定的內部結構!
岩石的邊緣開始剝落、崩解!
寧千機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立刻調整重心,準備向旁邊的另一個支撐點躍去。
就在他即將發力的瞬間,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從他身側的懸棺平台陰影中爆發。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出,快到極致。
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色的戰術服中,臉上戴著一副夜視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彷彿他原本就是岩石的一部分。
海外特工,「影子」。
影子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高壓電擊弩箭已然舉起,一道幽藍的電弧在箭尖跳躍,十字準星死死鎖定了寧千機的咽喉。
前有崩解的立足點,後有致命的殺機。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然而,面對那鎖定咽喉的幽藍電光,寧千機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慌。
他甚至沒有試圖側身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