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的地盘,我非去不可
“镜魔用来稳固跨界通道的,是你们天师府内坛专用的镇法符。那些被像破布娃娃一样拖进镜子里撕碎的,是你们天师府内门悉心培养的精锐弟子。”我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古董铺子里回荡,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点拉扯着萧清雪紧绷的神经。
“现在,你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这是我这个民间缝尸人的麻烦,还是你们天师府那块千年金字招牌的麻烦?”
萧清雪猛地一怔。
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呵斥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飞快地扫过地上那些逐渐失去灵性、化为凡物的镜片残渣,又低头看了看我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片明黄色符纸边缘。
理智告诉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如假包换的残酷真相。
如果“镜中人”能在天师府眼皮子底下掳走弟子,甚至盗用镇法符,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道门祖庭里可能已经千疮百孔,甚至有了内鬼。
一旦这丑闻在整个阴门江湖炸开,天师府几千年的威望将瞬间崩塌。
“那……那也不能由着你一个外人胡来!”萧清雪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倔强劲儿重新涌了上来,“这是天师府的内部事务!我会立刻飞鸽传书,或者动用紧急特权上报师门。事情的轻重缓急,自然有诸位长老和掌门师尊来定夺,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上报?”我不由得嗤笑出声,这笑声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反手一把甩开她的钳制,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她。
“等你所谓的层层上报走完流程,等你那些在山里闭死关的长老们慢吞吞地开完会,批文盖个章发下来,你猜会发生什么?”
我逼近了一步,浓郁的血腥气和刚才激烈斗法残留的焦糊味在我们之间弥漫:“我告诉你!到那时候,我师傅的魂魄可能已经被彻底抽干,硬生生缝进那堆不可名状的烂肉里了!而你那些亲如手足的师兄弟,也早就被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成了那个镜中魔物滋补的养料!你们天师府等得起这所谓的规矩,我师傅等不起,那些还活在镜子背面哀嚎的人也等不起!”
萧清雪被我逼得倒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眶里甚至隐隐浮现出一抹急红的水汽。
她知道体制内的冗杂,更明白这背后可能牵扯的派系倾轧,但门规森严,一时间让她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撕裂中。
“哎呦我的两位小祖宗!别吵了!算老头子我求你们了,出去再打生打死行不行?我这把老骨头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就在我们剑拔弩张、大有就地决裂之势时,柜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
莫老像一只受惊的老乌龟,手脚并用地从太师椅下面爬了起来。
他那只独眼此刻满是惊惶,生怕我们一言不合再把这间铺子给炸了。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柜台最深处,用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疯狂地扒拉开几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子。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霉变气味和灰尘,他从最底下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发黑发硬的物件。
“啪”的一声。
莫老把那个油布包重重地拍在了满是碎玻璃碴子的柜台上,双手合十,对着我们连连作揖:“这是早年间,一个犯了戒律叛出天师府的家伙,为了换一口保命的还魂汤,抵押在我这里的。”
他喘着粗气,眼神游移,语速极快地解释:“天师府龙虎山,明面上的山门你们自然清楚。但这份图上画的,是后山那些犄角旮旯的暗道,连一些长老都未必知道的药农采药径、倒夜香的秽路,还有当年张天师闭关时留下的通风盲井!这玩意儿留在我这儿就是个烫手山芋,现在给你们了!两位祖宗,赶紧拿走,赶紧离开黑市,老头子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们两位瘟神了!”
莫老的声嘶力竭打破了店内的僵局。
我没有任何犹豫,走上前,一把扯开那层散发着防腐油脂臭味的油布。
里面是一张泛黄、甚至有些脆裂的羊皮纸。
借着破妄之眼的微光,我扫视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朱砂和黑墨标注着等高线、阵法死角、以及隐晦的标记符号。
这不仅是一张地图,更是一份潜入指南,细节极其详实。
老瞎子为了保命,这是真把压箱底的棺材本都抖落出来了。
我缓缓卷起羊皮地图,将其攥在手中,随后转身,将地图的一端不轻不重地抵在了萧清雪的肩膀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萧清雪,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我的语气恢复了刚进门时的冷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眼神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她的瞳孔。
“第一,我们现在就撕破脸。这间铺子里够大,你把你会的五雷正法、纯阳真气全招呼出来。打赢了我,你拿着你那可笑的正义回去禀报你的长老。打输了,我把你绑在这里,拿走地图,我自己一个人去掏你们天师府的底子。”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紧咬的下唇渗出的那一丝血痕,继续加码:“第二个选择。你拿着这张地图,带我上山。走一条哪怕是你们内部都查不出来的暗路。你是天师府的嫡传弟子,如果你手中那份官方的‘请柬’能理所应当地敲开正门转移视线,那这张暗图,就能带着我们在阴影里找到一切真相。”
“你……”萧清雪死死地盯着那份抵在自己肩头的羊皮地图,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我那没有一丝动摇的眼睛。
她的内心在进行着惨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毁了这地图将我拿下,但情感和本能又在向她咆哮:天师府真的出了大问题,除了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缝尸人,没人敢用这种手段去揭开那个丑陋的盖子。
沉寂。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胶水,让人窒息。
只有不远处的排风扇发出有气无力的嘎吱声。
突然,萧清雪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份羊皮地图从我手中夺了过去。
力度之大,差点将边缘撕裂。
她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林默……你休想一个人去送死,更休想背着我偷偷潜入我师门!我带你去!但我警告你,一旦上了山,你必须全程听我的指令!如果你敢在龙虎山上做出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损害天师府的名誉,我发誓,哪怕拼个魂飞魄散,我也要在祖师爷面前亲手废了你!”
“按我说的做,否则,免谈!”
她将地图死死按在胸口,那张本该清冷出尘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世俗人的狰狞和决绝。
我看着她这副刺猬般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可察觉地松弛了一丝。
妥协就好。
只要有了内部的高权限接应,这趟龙虎山之行,至少从“十死无生”变成了“九死一生”。
“成交。”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将自己那堆零散的缝尸工具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插回战术腰包里。
二十分钟后,阴冷潮湿的黑市地下通道里。
四周弥漫着终年不散的下水道水汽混杂着廉价香烛的酸腐味。
我背着沉重的装备包,萧清雪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在我斜前方领路。
鞋底踩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吧嗒声。
前方的出口处,终于透下了一缕属于生人世界的、昏黄的街灯光晕。
就在我们即将踏上通往地面的最后一级台阶时。
“嗡——嗡——嗡——”
我那放在冲锋衣内侧口袋、平日里除了接单很少响起的老款智能手机,突然像触电般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正要奔赴另一个地狱的节骨眼上,这突兀的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