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符纸，可不是给你擦屁股的
随着她指尖的划过，萧清雪那张原本就因耗力过度而略显苍白的俏脸，最后一丝血色也“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丝被颠覆认知的惊恐。
“这……这是……”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罗天大醮内坛专用的‘镇法符’！用来稳固整个道场法坛的根基，每一张都由掌教师伯亲手绘制，再经七位长老共同加持七七四十九天，只有长老级别才能持有……它……它绝不可能外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厉色，仿佛是在强调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我接过那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符纸碎片。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明明是纸质，却有着玉石般的温润，但在这温润的底子里，又透着一股邪异的冰冷，就像一块暖玉被塞进了冰窟里冻了三天三夜。
萧清雪说得再严重，对我来说也只是情报。
在这个行当里，耳朵听来的，永远不如自己眼睛看到的来得真实。
心念一动，我眼底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升腾而起。
破妄之眼，开！
手中的符纸碎片，在我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那明黄色的符纸底色上，原本肉眼无法窥见的、由朱砂绘成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纯正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颗颗黯淡下去的星辰。
这股力量，庄严、浩大，带着一股镇压万邪的煌煌之威，的确是道门正宗的上乘气息。
但问题是，就在这片黯淡的金色星辰之间，有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正像最恶毒的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在那些金色符文之上。
它们贪婪地吸食着符纸上残留的纯阳灵力，每吸收一分，自身的颜色就更浓郁一分，而那些金色的符文就愈发黯淡。
那黑线的能量波动，那股阴冷、扭曲、充满着恶意窥伺的气息……与刚才那个倒影世界里，从镜中伸出的手臂，以及捆缚着师傅的红色丝线，完全同源！
果然如此。
证据链，闭合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一阵牙齿上下打战的“咯咯”声，从柜台后传来。
我和萧清雪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那莫老瘫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我手中的符纸碎片，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恐惧已经满溢而出，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封天一线”更让他胆寒的景象。
“坊间……坊间一直有传闻……”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都说天师府最近几个月不对劲，每到月圆之夜，内门就会有弟子无缘无故地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在他们的静修房里，留下一面摔得粉碎的铜镜……”
他大口喘着气，继续道：“天师府下了封口令，把所有消息都压下去了，对外只说是弟子下山历练。我还当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丑闻……原来……原来是……是被‘镜中人’给拖走了！”
说完这句，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疯了，都疯了……连天师府都敢下手，这东西……这东西已经没人能治得了……”
原来如此，师傅那句“缝死生门”，指的不是别的，很可能就是天师府！
天师府，这个执掌天下道门的牛耳，维持人间正道的圣地，在“镜中人”的眼中，竟成了可以随意进出的“生门”！
而师傅被囚禁在那里，被迫为虎作伥，用他的手艺，去缝合那些被拖入镜中界、撕碎了的道门弟子的“素材”！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关系重大的符纸碎片用干净的手帕包好，贴身收起，不再理会那个已经陷入自我崩溃的莫老。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堆满了各式古董镜子的铺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在我的破妄之眼下，我能看到一些镜子的表面，正有极淡的黑气在缓缓流转。
这些，都是被污染的“门”。
“这些镜子，我不要。这里的法器，我也没兴趣。”我转过身，对瘫在椅子上的莫老缓缓说道，声音冰冷而平静。
“我只要一样东西。”
莫老抬起头，用那只仅存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给我一份天师府龙虎山的地形图，”我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莫老心头的重锤，“要最详细的那种。包括但不限于，每一条上山的明路，每一处悬崖峭壁的暗道，以及……你们这些‘耗子’，用来运货和跑路的密径。”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默，你疯了？！”
一声尖锐的呵斥自身后炸响，萧清雪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劲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愤怒与震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天师府是天下道门祖庭，是镇守人间的圣地！你打探山门布局，窥伺密径暗道，这是死罪！是与整个正道为敌！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绑了，送上山门请罪！”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第一次对我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气。
我没有挣脱，甚至没有去看她。
我的下巴朝着地上那一堆彻底报废的镜子碎片和满屋狼藉微微一扬，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