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还在晃,映得石台边缘那圈压感机关泛着暗红。赵九斤的脚终于从上面挪开,鞋底蹭过青砖,发出一声轻响。他没看龙九,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嗓音有点哑:“现在不是抢的时候,线索比宝贝值钱。”
龙九站在东区边界,折扇已经收进袖口,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他抬手一挥,两个弟子立刻后退三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铁锤见状,也缓缓把双锤从地上拔起来,锤头沾着些碎石屑,哐当一声靠在肩上。
算盘这时候动了。他蹲在地上,罗盘指针微微偏转,眉头越皱越紧。“不对……主棺后头这面墙,温度低得反常。”他说着,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按理说,地下墓室四壁温差不会超过半指宽,可这里——”他伸手贴上去,指尖刚碰墙面就缩了回来,“凉得像冰窖。”
药婆没说话,手指一抖,一只荧光蛊虫从毒囊里滑出,贴着墙根慢慢爬行。虫子走得很慢,到第三块石砖时突然停住,触须剧烈颤动。她眼神一凝:“接缝,活动的。”
铁锤立马凑过去,抡起锤柄敲了三下——咚、咚、咚,声音闷得像是打在棉花上。他咧嘴:“空的!”
“轻点!”赵九斤低声喝,“别整塌了。”
铁锤讪笑两声,改用拳背推。墙面震了震,一道细微的“咔”声响起,紧接着整面石壁向内滑开,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后面一间内殿。一股陈年土腥味扑面而来,混着点说不清的金属锈气。
火把往前一递,光亮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墙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从顶到地,占满整面墙。中央是九鼎图,鼎身刻满星纹,下方九条地脉如蛇蜿蜒,分别指向齐、楚、燕、韩、赵、魏、秦、巴、越八个古国名,第九条脉络直插画面最底,写着一个模糊的“幽”字。每条地脉尽头都有一座山形陵墓剪影,形状竟与他们正在的这座镇龙陵一模一样。
上方星图与地面山川对应,北斗七星位置被特意加粗,连成一线直指中央主鼎。一行篆文横贯顶部:“镇龙压运,断脉锁魂”。
“我操……”铁锤喃喃,“这哪是墓?这是个大阵盘?”
算盘已经凑上前,鼻尖几乎贴到墙上,手指顺着地脉线条一点点描。“不是‘像’阵,这就是阵。你们看这些节点——”他指甲点在几处凸起的星位上,“全是伏羲六十四卦里的死门位,错一位整个局就崩。这根本不是给人埋骨的地方,是拿来锁气运的。”
药婆蹲在右下角,指尖抹了点墙皮碎屑,捻了捻。“朱砂掺铁粉,还有人血。”她抬头看向赵九斤,“你刚才踩的那个机关点,位置正好对上壁画里跪拜的第七道黑影。”
赵九斤心头一跳。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腕,地书残页正微微发烫,像贴了块热布。脑子里闪过几个碎片画面:青铜鼎鸣、星斗移位、有人在黑暗里嘶吼“我不该挖”——但转瞬即逝,抓不住。
龙九一直没动。他站在最远处,金丝眼镜映着火光,折扇握在手里,一下下轻叩掌心。良久,他忽然开口:“若真锁的是九州命脉……那打开它,是救世,还是灭世?”
没人答话。
火把噼啪炸了个火星,光影在壁画上跳了一下。那些跪拜的人影仿佛活了,仰头望着今人。
铁锤盯着画里那群黑影,嘴唇动了动:“我现在只想知道……咱们还算不算贼?”
算盘苦笑,把《周易》摊开又合上:“或许从没人真正知道自己在挖什么。”
赵九斤站到壁画左侧,匕首柄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鬼手李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本盗墓笔记,最后一页潦草写着四个字:断脉锁魂。
师父当年到底知道多少?
药婆收回蛊虫,指尖还沾着朱砂,蹲在原地没动。铁锤靠着石壁,双锤拄地,眼神发直。算盘半跪在前方,笔纸未动,镜片反着光。龙九独立远端,嘴角微颤,没再说话。
火光摇曳,壁画上的九鼎静静矗立,星斗无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