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可谁也没睡。
赵九斤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左脸那道月牙疤还在抽着疼，像是有只蚂蚁顺着旧伤往脑门里爬。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横在腿上，刀尖对着石台方向。药婆缩在角落，三只荧光蛊虫早就收回袖筒，她左手还死死按着毒囊，指节发白。铁锤拄着双锤蹲在地上，右肩那道裂口又渗了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闷得像打鼓。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上的裂痕比昨夜多了两条，他低头在纸上画，炭笔沙沙响，记的是空气流动的节奏。
对面五步远，龙九站着，折扇插在腰间，掌心轻拍大腿外侧，一下，又一下。他身后两个掘龙会弟子举着火把，火光映得他白衫发绿，脸色却静得像口枯井。
没人先开口。水珠从穹顶落下，啪、啪、啪，砸在青铜灯树底座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算盘的鞋尖。
突然，地面“咔”地一声轻响。
赵九斤猛地抬头。五丈外，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裂开一道环形凹槽，一圈青铜齿轮缓缓升起，边缘布满锯齿，转动时发出低沉的机括声，像是老牛拉磨。紧接着，石台四周浮现出四道刻痕门，分别刻着甲、乙、丙、丁三个字，门缝里渗出蓝烟，火把的绿焰瞬间变蓝，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退后！”赵九斤低吼，抬手往后一挥。
药婆立刻后撤半步，指尖微动；铁锤闷哼一声，双锤横起护在身前；算盘迅速收笔，纸折好塞进怀里，右手摸向腰间算盘。龙九没动，但眼神变了，折扇抽出，轻轻敲了下掌心。
赵九斤盯着那四道门，眉心跳了跳。这机关没见过，不像老李笔记里的任何一种。他正要开口，脑子里“叮”地一声，像是手机弹窗。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眼前浮现半透明界面，字是那种刷题APP的风格，还带表情包边框：
“前方机关，四门择一，仅通其一。”
选项蹦出来：
A. 推甲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踹乙门？一脚送你归西游！
C. 敲丙门？听响还送升天票！
D. 拉丁门？死路一条，选A，活路一条！
附言一行小字：“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嘴角一扯：“老子偏选A。”
他抬手示意队友：“都别动，退三步。”
药婆皱眉：“你疯了？D都说了选A是活路——”
“它越这么说，我越不信。”赵九斤冷笑，“这破系统成天坑我，上次说‘稳了’结果鞋底冒烟，上上次说‘必过’我直接打了三个喷嚏。它让我不选C，我就偏信C；它让我选A，我反而更觉得有问题。”
算盘推了推眼镜：“可逻辑上……D选项自相矛盾，说‘选A，活路一条’，等于间接承认A是对的。”
“所以是陷阱。”赵九斤眯眼，“真活路哪会告诉你？这机关摆明了要人猜，系统偏把答案写脸上，你不觉得太好心了？”
铁锤咧嘴：“九斤哥，那你到底推不推？”
“推。”赵九斤往前走，“但我得搞明白为啥推。”
他蹲下，药婆立刻放出一只荧光蛊虫，贴着地面爬向凹槽。蛊虫刚到边缘，细如发丝的铜线闪了一下，蛊虫触须一颤，立刻缩回。
“有丝。”药婆沉声，“密布凹槽底部，稍动即断，可能是炸药引线或陷落机关。”
算盘点点头，掏出炭笔在纸上快速勾画：“铜丝走向呈星斗错位状，符合《鲁班秘录》中‘四象锁魂阵’的残式。需按特定顺序开启刻痕门，否则全盘触发。”
“那就不是随便推一门的事。”赵九斤站起身，盯着甲门，“得有人试。”
铁锤扛起锤子：“我来！一锤砸开完事！”
“你师父坟头草都比这机关耐打！”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这是脑子活的地方，不是你练肌肉的健身房！”
铁锤挠头，讪笑两声，退后。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盯着甲门，心里默念：“系统，你要是再坑我，老子下次答题直接选‘退出登录’。”
他伸手，推向甲门。
“吱呀——”
门开了条缝。
齿轮转动声戛然而止。
蓝焰复绿。
咔、咔、咔，三声轻响，地面震动，一道石阶从甲门下方升起，直通石台中央，台阶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全场静了两秒。
“成了？”铁锤瞪眼。
算盘迅速记录：“甲门开启后，铜丝未断，齿轮停转，火焰复绿，说明机关解除。且石阶出现位置与《鲁班秘录》子午线推演吻合，理论上可行。”
药婆仍没放松：“可为什么系统要说‘选A，活路一条’？它平时不说这么直白的话。”
“因为它想骗我选D。”赵九斤冷笑，“它知道我会怀疑它，所以反向误导。这题根本不是考机关，是考我信不信它。”
龙九这时才开口，声音平静：“赵兄果然心思缜密。”
“少来这套。”赵九斤回头，“你刚才一动不动，是等着我们先踩雷吧？”
龙九笑了笑，折扇轻摇：“合作嘛，总得有人探路。你探得不错，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吧？”
“轮不到。”赵九斤挡在石阶前，“这台阶刚起，谁也不知道稳不稳。而且——”他指了指石阶尽头，“石台边上那圈铭文，颜色变了。”
众人望去，果然，石台边缘原本暗沉的刻痕，此刻泛出淡淡金光，像是被什么激活了。
算盘扶镜：“不对劲……这金光走势，像是某种符咒的引线。”
药婆压低声音：“我放不出蛊虫了，前面有禁制，像是……封神类的古阵。”
铁锤握紧锤子：“那还等啥？冲呗！”
“冲个屁。”赵九斤盯着石阶，“这台阶是活的。”
话音刚落，石阶第一级边缘突然“咔”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碎石掉落深渊，下面黑得不见底。
赵九斤瞳孔一缩：“退后！都别靠近！”
众人急忙后撤。
石阶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一幕没发生。
赵九斤喘了口气，左脸疤痕微微发烫，他知道，这地方，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