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左脸刀疤还在发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往肉里按。他没去擦汗，也没回头，只是把匕首横在身前，手腕下沉了半寸。药婆的三只荧光蛊虫已经缩回袖口，但她左手仍死死压着毒囊，指节泛白。铁锤拄着双锤站在最后，右肩那道裂开的伤口又渗了血，顺着锤柄往下滴，在地上积出一小片暗色。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上的裂痕像蜘蛛网，他眯着眼，炭笔在纸上沙沙地画，记录着空气流动的方向。
墓室静得能听见水珠落地的声音——啪、啪、啪，从穹顶高处落下，砸在青铜灯树底座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绿焰忽明忽暗，照得石台边缘那圈古怪铭文时隐时现。
就在这时候，另一侧拱门传来脚步声。
不是窸窣潜行，也不是试探性挪动，是整整齐齐的三人步伐，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嗒、嗒、嗒”的节奏，像更夫打更。
赵九斤瞳孔一缩，抬手往后一挥。药婆立刻后退半步，指尖微动；铁锤闷哼一声，双锤横起；算盘迅速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右手摸向腰间算盘。
火光从对面亮起。
两支火把被人举起，映出五丈外站定的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穿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折扇合拢，轻轻敲了敲掌心。他身后两人穿着掘龙会制式黑衣，面无表情，手按兵器。
“赵兄。”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传了过来，“别来无恙？”
赵九斤鼻腔里哼了一声：“龙九？你这身打扮，是刚从澡堂子出来，还是准备去参加葬礼？”
龙九嘴角微扬，往前走了两步，折扇插回腰间。“刚过了一道‘断魂索’，死了两个兄弟，衣服来不及换。”他目光扫过赵九斤肩膀、铁锤的伤、药婆发白的脸色，“你们也不好受吧？看这样子，连喘气都费劲。”
“比你多活一步。”赵九斤冷笑，“这就够了。”
药婆忽然开口，声音冷：“你的人没中毒迹象，走的是安全路径。”
龙九点头：“我们从东侧进来，绕过了毒瘴区。你们走的是主道，吃尽苦头也正常。”
“所以你是来看笑话的？”铁锤咬牙，锤头重重一顿，“有本事你一个人去碰那石台！”
“我不是来打架的。”龙九摊手，“我是来谈合作的。”
赵九斤眯眼：“合作？你上次说合作，是在鬼手李坟前摆香炉的时候吧？”
“那时候我不懂。”龙九神色不变，“现在我懂了——这地方，不是谁独吞就能活着出去的。”
算盘突然说话：“空气湿度在上升，水流声频率变了。再往前走十步，可能触发连锁震动。”
赵九斤没应声，但眼神动了动。
龙九趁机道：“我们目标一致——石台。你们伤重，资源耗尽；我们人齐，装备完整。不如资源共享，风险共担。每前进十步，由一队主导探路，另一队监督。关键决策，队长共同签署。如何？”
铁锤怒吼：“放屁！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们现在没资格挑盟友。”赵九斤忽然开口，声音低，却压住了铁锤的怒吼，“你扛着伤跑不了十步，药婆的蛊撑不过三次预警，算盘的眼镜快碎成渣，我的匕首还没热。”他顿了顿，“要死，也得死在石台边上。”
药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算盘推了推眼镜：“我提议——双队轮值制。我们先走前五步，他们后五步。地面共振风险可控。”
龙九笑了：“正合我意。”
两队开始并行向前。
起初脚步不齐，左三右四，地面轻微震动，灯树火焰猛地晃了三下，绿光乱闪。
“别踩同频！”药婆低喝。
赵九斤立刻下令：“交错步行！我们走左，他们走右，中间留空！”
五人分成两列，错开步伐。荧光蛊虫再次升空，照亮前方十步。龙九手下点燃火把，映照穹顶纹路，低声汇报：“顶部有刻痕，像是星轨偏移。”
算盘记下，快速在纸上勾画。
一步步推进，气氛紧绷却不爆发。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水滴声、炭笔划纸声。
距石台五丈时，赵九斤抬手止步。
“今晚到此为止。”他说，“天快亮了，咱们都醒着。”
龙九点头：“明日清晨，继续。”
两队分立两侧，保持五步距离。赵九斤匕首未收，目光紧盯石台方向。药婆收回蛊虫，左手仍按毒囊。铁锤靠锤站立，盯着龙九手下的一举一动。算盘低声汇报：“东南角气流紊乱，可能是通风口。”
龙九折扇插回腰间，静立不动。
墓室中央，水珠落下，砸在石台边缘，溅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