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贴着脚踝往上爬,赵九斤的指尖还悬在星纹断点前半寸,突然整道石门“嗡”地一震,表面星纹像是被谁搅乱的池水,急速旋转起来。他猛地缩手,低吼:“退!”
四人连滚带爬往后撤,火把光被雾气吸得只剩一点昏黄。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凹陷,接着轰然朝下沉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冷风从里面倒灌而出,吹得人脖颈发凉。
“进不进?”铁锤喘着粗气,锤子已经抄在手里。
“不进也得进。”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湿气,“后面路都封死了。”
药婆眯眼盯着那洞口,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这风不对,带着股腐味,像是死人肺里呼出来的。”
算盘扶了扶眼镜,炭笔在纸上划拉两下:“按《机关辑要》推演,这种自启门后必接迷阵,走错一步,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你倒是说往哪走?”铁锤急了,“站这儿等它重新关上?”
话音未落,身后岩层“咔啦”一声,几块碎石滚落,通道开始塌陷。赵九斤咬牙:“走!贴墙,手搭肩,别松!”
四人立刻排成一列,赵九斤打头,药婆紧随,铁锤居中,算盘殿后。他们靠着右壁,在狭窄回廊里缓慢挪动。雾气越升越高,能见度不到三步,火把光被吞噬大半,只能勉强照出脚下坑洼的地面。
转过第一个岔口,赵九斤放慢脚步,耳朵竖着听风向。风从左边来,但带着一股回旋劲儿,像是被人故意搅乱的。他刚想开口提醒,突然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别动!”算盘在后面低喊,“这砖底下是空的!”
赵九斤僵住,慢慢把脚收回来。低头一看,那砖缝里渗出丝丝灰雾,和门口的一模一样。
“这地方……会呼吸。”药婆声音压得极低。
又拐两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稍宽的空地,地面铺着青黑色石板,其中一块裂痕呈蛛网状。算盘突然“哎”了一声:“这砖……我见过。”
“哪儿?”铁锤问。
“入口那儿,石门底下那块。”算盘脸色变了,“咱们回来了。”
“不可能!”铁锤瞪眼,“明明走了这么远!”
“可这块砖的裂纹,独一无二。”算盘用炭笔在纸上描了一下,“角度、长度、分叉位置,一模一样。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雾气还在升腾,风声在耳边打着转,像是有人在笑。
赵九斤靠在墙上,脑门冒汗。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这迷宫不是固定路径,而是会自己变。你走的每一步,都在被它消化、重组、再吐出来一条假路。
就在他脑子快炸的时候,脑袋里“嗡”地一响,熟悉的界面弹了出来:
> **迷宫怎么走?**
> A. 沿左壁?祖传老规矩!
> B. 数步数?学霸才这么干!
> C. 跟着感觉走,迷宫变通途!
> D. 原地蹲坑?等人来救你?
>
> 小字提醒:“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系统你现在是真会整活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抬手:“松手。”
“啥?”铁锤没反应过来。
“把手松开,别搭着了。”赵九斤往前走了一步,脱离队伍,“都别说话,让我想想。”
药婆皱眉:“九斤,你是不是中招了?这毒瘴会影响神志……”
“我没疯。”赵九斤打断她,“但我得试试这个选项。”
“哪个选项?”算盘问。
赵九斤没答。他盯着C选项看了两秒,心里默念:“行,老子信你一回。”
他松开腰间的罗盘,闭上眼,凭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抬脚往前走。左转,停顿,右斜三步,再往前。
“九斤哥!”铁锤喊,“你走反了!那边是死路!”
赵九斤不理,继续走。药婆想追,算盘一把拉住她:“让他走。反正我们也走不出去。”
铁锤急得直跺脚:“你们疯了?他现在跟梦游似的!”
“可他刚才也没走错。”算盘低声说,“从石门到现在,每一步都没踩空。”
三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赵九斤走在最前,闭着眼,像被什么牵着走。其他人排成一列,手不再搭肩,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路越走越窄,风向也开始逆转。原本是从背后吹来,现在却迎面扑来,带着更浓的腐味。地面不再是平整石板,而是布满碎石和软土,一脚踩下去,泥浆咕叽作响。
“这他妈是往坟堆里钻吧?”铁锤嘟囔,“跟着感觉走?感觉早该让我们回头了!”
“闭嘴。”药婆低喝,“你吵得我蛊虫都静不下。”
赵九斤忽然停下。前方是一处塌陷,边缘碎石不断滚落,下面黑不见底。而正中间,只剩一条宽不足尺的石脊,像根晾衣绳横跨深渊。
“过。”赵九斤说。
“你疯了?”铁锤吼出来,“这路走不过去!摔下去连个响都没有!”
“不过去,后面也走不了。”赵九斤指着身后。
三人回头,只见来路不知何时已经闭合,岩壁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过通道。
药婆咬牙,放出一只夜视蛊虫。虫子沿着石脊爬出十几丈,突然触须一颤,停住不动。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眼:“尽头有气流波动,是活风。说明通向外面。”
“那就是路。”赵九斤踏上石脊,左手扶着岩壁,右手张开保持平衡。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稳得不像在这种地方。药婆紧跟其后,脚尖贴脚跟,走得极慢。铁锤咬牙跟上,双锤收进背后皮套,弯着腰,像只过独木桥的熊。算盘最后一个上,眼镜片上全是汗,手指死死抠住岩壁凸起。
走到一半,赵九斤忽然抬头。头顶岩层有道细缝,一缕微弱的光透下来,照在他左脸的月牙疤上。
他没停,继续往前。
药婆的左眼泪痣被汗水浸湿,在微光下轻轻反光。铁锤的呼吸越来越重,但没敢出声。算盘低着头,嘴里默念着什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石脊在脚下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断。风从深渊底下往上吹,带着一股腥臭。赵九斤的破帆布包蹭着岩壁,发出沙沙的响。
他们还没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