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
陈九声音低沉急促,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别追了,过来。”
王胖子还死死盯着毒师消失的峭壁,胸口剧烈起伏。听得陈九指令,纵然不甘,也只得猛地转身,几步冲到近前:“九爷,那小子跑了!”
“跑不掉。”
陈九眼神平静无波,枪已收起,警戒却提到极致。“真正的猎手撤退时布下的陷阱,比进攻时更致命。他不是逃,是在等我们犯错。”
他目光落向浅滩上那艘小型潜航器。
漆黑流线型外壳浸在晨雾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一头蛰伏待发的钢铁凶兽。
“这东西,是颗炸弹。”陈九断言。
王胖子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我靠!那直接崩了它!”
“不行。”陈九当即否决,“枪声一响,我们彻底暴露。这种军用货色,手枪连壳都打不穿,万一碰爆引信,反而会触发震动感应机关。”
说话间,他已快步走向潜航器。
“林砚,警戒峭壁与海面,有异动立刻示警。胖子,把你那根铁管拿过来。”
王胖子不问缘由,对陈九绝对信服,拎起沉重金属管便跟上。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
近看之下,这装备更显精密狰狞,外壳布满复杂接口与传感器。
陈九绕艇一周,灵觉全力铺开,如精密扫描仪般,捕捉着钢铁躯体内每一缕能量流动。
片刻后,他停在尾部一侧,指着一块不起眼方形盖板——上面有德文标注:WARTUNG。
“这里。”陈九指尖轻敲,“撬开。”
王胖子不再含糊,将金属管尖端卡入缝隙,双臂肌肉绷紧,一声低喝。
刺耳金属扭曲声响起,厚实合金盖板被硬生生撬开口子。
盖板下,密密麻麻的线路与集成模块错综复杂,看得王胖子眼晕。
“九爷,剪哪根?剪错咱仨可就一起上天了。”
陈九没答。
他目光死死盯住线路,脑海中翻出《摸金秘录·机关篇》的记载。
古时阴毒机关“子母连环锁”,主锁控开合,子锁连自毁。
暴力破主锁,必触发同归于尽。
黑棺组织行事缜密,装备逻辑必然如出一辙。
遥控引爆器就是那把子锁,能源必定独立于主系统,防止主机失灵后无法引爆。
他视线飞速扫过,最终锁定几根被防火材料包裹、色泽暗沉的细线。
不接主动力,只连一枚毫不起眼的备用电池。
“看见那三根灰线没有?从左到右,断第一、第三根,中间绝对不能碰。”
陈九声音冷静得像在修复古物,没有半分波澜。
王胖子额头渗出汗珠,屏息凝神,用金属管尖端小心探入,精准挑断指定两根灰线。
“咔哒。”
一声轻微响动自线路深处传出。
原本微亮的红色指示灯,彻底熄灭。
成了。
陈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
他们,暂时从鬼门关口退了回来。
“林砚,下来,安全了。”
林砚从高处跃下,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不多耽搁,从黑棺佣兵尸体上解下特种战术平板,快步走到驾驶舱旁。
“舱盖锁死,要密码。”
“等等。”陈九拦住她暴力破解的动作,指向刚断线的备用电池组,“这组电源同时给舱门应急锁供电。现在,应该能开了。”
林砚半信半疑,按下紧急开启键。
一声轻微液压泄气声,厚重舱盖缓缓上滑。
一股冰冷、混杂机油与电子元件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立刻钻入舱内,将平板接入主控系统。
屏幕上,密集数据流飞速滚动。
“运气不错。”林砚声音微喜,“毒师逃得仓促,系统仍在待机,我拿到临时权限,绕过密码了。”
纤指飞快敲击,一个个加密文件夹被强行破开。
忽然,她动作一顿,双眼死死盯住新弹出的窗口。
那是一份刚下载完成、标注“未读”的加密指令。
“我需要几分钟。”她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
陈九与王胖子不打扰,只在舱外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舱内只剩清脆按键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猛地抬头,隔着舱门看向陈九,脸上血色尽褪。
“陈九……我明白了。”她声音微颤,“我懂‘净化协议’到底是什么了。”
她将平板转向外侧。
屏幕上,破译完毕的文字冰冷刺骨,带着地狱寒气:
【净化协议-S级-触发指令】
【目标:基石-天位龙符-南海归墟节点】
【状态:已污染/已遗失】
【协议内容:清除所有接触该节点的行动单位,回收一切可回收装备。
执行者:毒师,小队编号734。
净化方式:远程激活目标单位体内生物标记,启动神经毒素注射。】
【倒计时:24小时。】
王胖子看得一头雾水:“啥意思?清除?生物标记?”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这不是普通灭口,是内部清洗。每个黑棺核心成员身上,都被植入了微型毒剂注射器。高层一旦判定天位龙符出事,就会远程启动,把所有相关人员——包括毒师自己,全部清理掉。”
“所以……”
陈九瞳孔骤然一缩,一个骇人的推论在脑中成型。
“毒师刚才仓皇逃跑,不是怕我们,是他发现,自己的‘净化’倒计时,也被启动了!”
三人同时遍体生寒。
那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毒师,在黑棺眼里,也不过是件随时可丢弃销毁的工具。
“还有更糟的。”
林砚滑动屏幕,露出指令附件——一份紧急预案。
【备用方案-启动】
【目标:基石-地位龙符-楼兰节点】
【任务:激活第二基石,重建地脉链接,对冲‘天位’节点失败风险。】
“楼兰节点”四字入眼,陈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看清黑棺的图谋——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恶毒。
南海归墟失手,对他们而言只是可对冲的损失。真正杀招,早已布在另一处华夏地脉要害。
“毒师已经是个死人。”陈九当机立断,语气冷冽如冰,“他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扫过潜航器,又望向茫茫大海,一个大胆计划已然成型。
“胖子!把船上所有天线、信号发射器,不管是什么,全拆了砸烂!林砚,规划一条最快离海、又能避开航道与监控的路线。我们开这铁疙瘩,去楼兰!”
王胖子精神一振,先前憋屈一扫而空,兴奋搓手:“好嘞!早就想玩玩这东西了!”
说罢便大肆搜刮,食品、淡水、医疗包尽数搬空,同时暴力拆解一切可疑追踪设备。
陈九立在艇首,迎着咸腥海风,望向西北天际。
一场横跨数千公里的生死追逐,即将拉开序幕。
他们不仅要逃离黑棺布下的天罗地网,更要赶在敌人之前,抵达那片沉睡千年的死亡之海。
晨光终于刺破浓雾云层,给这座刚经历血火的孤岛镀上一层淡金。
王胖子已坐进驾驶舱,在林砚远程指导下,笨拙却稳妥地启动引擎。
低沉涡轮声响起。
这艘来自地狱的渡船,载着三名新乘客,缓缓调转方向。
如一支离弦黑箭,刺破无垠深蓝,决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