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
刑天长老眼中厉色一闪,周身属于金丹后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朝着林逸压去!他没想到,林逸竟然敢如此公然违抗执法殿执法,甚至出言威胁!这简直是对宗门法度的公然挑衅!
“放肆!林逸,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刑天长老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震得周围修为稍弱的执法弟子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执法殿行事,岂容你置喙?立刻退下,否则,以抗法论处,一并拿下!”
恐怖的灵压如同山岳倾覆,狠狠压在林逸身上。金丹后期与筑基初期,境界之差如同天堑。寻常筑基修士,在这等灵压面前,恐怕早已骨软筋酥,跪伏在地。
然而,林逸只是身体微微一沉,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但他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扎根于大地深处的古松,岿然不动!体内五行混沌灵力疯狂运转,丹田“混沌灵液”之湖掀起滔天巨浪,眉心天骄印记更是爆发出淡淡的五色光华,将那股金丹威压,强行抵住、化解了大半!
他虽然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眼中战意与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刑天长老!”林逸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山谷,“弟子并非抗法,而是坚信苏师姐清白!执法殿调查,弟子绝不阻拦,但需证据确凿,程序公正!如今仅凭所谓‘线索’,便要强行带人,甚至围困同门真传弟子洞府,如此行事,岂能服众?又如何保证,不会冤枉好人,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惊疑不定的执法弟子,朗声道:“诸位师兄,苏师姐于秘境之中,为救同门,不惜耗尽本源,重伤垂死,此等品行,岂会行那暗中勾结、袭杀同门之事?此中必有隐情,恐是有人蓄意构陷,欲乱我宗门!还请刑天长老,明示证据,当众对质,以正视听,也还苏师姐一个清白!”
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更抬出了苏璇的功绩与人品,瞬间让不少执法弟子眼中的怀疑之色消退了几分,转而露出思索。是啊,苏璇师姐冰清玉洁,为救同门差点身死,怎么会转眼就去勾结外人暗杀同门?这确实不合常理。
刑天长老眼中光芒闪烁,他自然知道苏璇的品性,也对林逸的话有所触动。但执法殿行事,讲究证据和程序,有些事,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证据,自然是有。”刑天长老冷冷道,压下心中那丝对林逸能抗住自己灵压的惊讶,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留影波动的玉简,“此乃三日前,于山门外三百里处,‘黑风峡谷’中,一名散修临死前,以留影玉简记录下的画面。画面中显示,一名与苏璇形貌、气息、乃至所修功法都极为相似的女子,与两名疑似五毒教弟子装束之人短暂接触,并交给对方一物。而次日,你便遭遇袭击。时间、地点、人物,皆有关联。这,便是线索!”
留影玉简?黑风峡谷?与苏璇相似的女子?与五毒教弟子接触?
林逸心中一震,立刻意识到,这是栽赃!而且是极为高明的栽赃!对方不仅模仿了苏璇的形貌,恐怕还以某种手段模拟了她的功法和气息,甚至可能使用了高明的易容或幻术!目的,就是将脏水彻底泼到苏璇身上!
“荒谬!”林逸怒极反笑,“刑天长老,仅凭一段不知真伪、来源不明的留影,便要定一位真传弟子的罪?岂不可笑?对方既能模拟形貌气息,伪造一段留影,又有何难?或许,这正是那幕后真凶,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意在挑拨离间,让我宗门内讧!”
“真假与否,自有执法殿鉴定,亦需苏璇本人前往,配合调查,核对气息,澄清疑点。”刑天长老不为所动,“林逸,你若再阻拦,便是妨碍公务,包庇嫌犯!即便你是真传之首,老夫今日也要将你拿下!”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刑天长老身后的两名金丹执事,气息也已牢牢锁定了林逸。周围的执法弟子,也再次握紧了法器。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异常柔软、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林逸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拳头。
是苏璇。
她从林逸身后走出,与他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看向刑天长老,声音平静无波:“刑天长老,弟子愿往执法殿,配合调查,澄清此事。”
“师姐!”林逸急道,“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苏璇转过头,看向林逸,清冷的眸中,倒映着他焦急的脸,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但清者自清。若我不去,反显得心虚,也让你为难。我相信执法殿,会查明真相。也相信你,不会让我蒙受不白之冤。”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力量,瞬间抚平了林逸心中翻腾的怒火与焦躁。
是啊,清者自清。一味的强硬对抗,反而可能落入幕后之人的圈套,让事态更加复杂。去执法殿,公开对质,或许反而是破局之法。以苏璇的身份和功绩,执法殿也不敢轻易将她如何。更何况,还有他在。
“我陪你一起去。”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紧紧回握住苏璇的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看向刑天长老,“刑天长老,弟子请求,与苏师姐一同前往执法殿,旁听对质。若苏师姐有罪,弟子甘愿同罚。若苏师姐无罪,弟子也需亲眼见证,还她清白!”
刑天长老看着眼前并肩而立、十指紧扣的两人,眼中复杂之色更浓。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可。但到了执法殿,需遵守殿中规矩,不得妄动,不得干扰问询。”
“是。”林逸与苏璇同时应道。
“走。”刑天长老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化作一道黑光,朝着主峰执法殿方向而去。两名金丹执事,一左一右,隐隐“护送”着林逸和苏璇。数十名执法弟子,也收队紧随。
一场风波,暂时从玉衡峰,转移到了执法殿。
……
执法殿,位于主峰西侧,是一座通体由黑色玄铁石砌成的巨大殿宇,风格冷硬肃杀,与主峰其他建筑的飘逸出尘截然不同。殿前广场上,矗立着数尊面目狰狞、象征着刑罚的异兽石雕,更添几分森严。
此刻,执法殿正殿之中,灯火通明。除了刑天长老和两名执事,掌门玉衡真人、云鹤真人、赤阳真人、韩长老,以及闻讯赶来的瑶光真人,皆已端坐于大殿两侧。显然,苏璇被执法殿带走调查之事,已惊动了宗门最高层。
林逸与苏璇并肩立于殿中。感受到数道或凝重、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林逸轻轻捏了捏苏璇的手,示意她安心。苏璇回以一个平静的眼神。
“将留影玉简,呈上来。”玉衡真人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刑天长老上前,将玉简恭敬呈上。玉衡真人接过,灵力微吐,玉简之上光芒亮起,一幅清晰的画面,投射在半空之中。
画面背景,是一条幽暗、怪石嶙峋的峡谷(黑风峡谷)。画面中心,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裙、身形窈窕、面容被一层淡淡雾气遮掩、但轮廓气质与苏璇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正与两名身穿五彩斑斓、气息阴冷、一看便知是五毒教装束的男子低声交谈。其中一名五毒教男子,接过那女子递来的一只漆黑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画面一阵模糊,似乎记录者被发现,最后定格在五毒教男子一道毒光打来的瞬间,然后彻底黑暗。
画面结束。
殿中一片寂静。
从画面看,那女子的身形、衣着、乃至散发出的那股清冷中带着月华灵力的气息,确实与苏璇极为相似!尤其是那股月华灵力的波动,若非对《太阴冰心诀》有极深了解,绝难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苏璇,此画面中女子,你可认识?三日前,你可曾离开过玉衡峰,去过黑风峡谷?”刑天长老沉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璇身上。
苏璇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空中定格的画面,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弟子不认识此女。三日前,弟子一直在听雪轩静室内调息养伤,未曾离开玉衡峰半步。此事,小寒及玉衡峰当日轮值的师妹皆可作证。师尊亦可感知弟子气息,未曾离开。”
瑶光真人立刻点头,声音清冷如冰:“不错。璇儿当日气息一直留在听雪轩,并未离开玉衡峰范围。此画面,定是伪造无疑。”
“伪造?”刑天长老皱眉,“但此画面中女子的气息波动,与《太阴冰心诀》的月华灵力极为相似,非修炼此功法至高深境界者,难以模仿。而宗门之内,能将《太阴冰心诀》修炼至此等境界,且是女子,除了苏璇,便只有瑶光师妹你,以及少数几位常年闭关的师叔。她们皆无可能,也无动机。”
“并非没有可能。”一直沉默的林逸,忽然开口。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留影画面,沉声道:“弟子曾阅览古籍,知晓世间有一种奇物,名为‘幻形玉’。此玉极为罕见,可记录、模仿他人形貌、气息,甚至部分功法波动,持续一段时间。若有精通幻术或易容之术的高人配合,伪造出此等画面,并非难事。至于月华灵力……”
他顿了顿,看向苏璇,又看向瑶光真人:“或许,对方是得到了师姐或瑶光师伯曾经使用过的、沾染了月华灵力的物品,或者……是宗门内部,有人暗中提供了师姐的灵力样本?”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尤其是“内部有人提供灵力样本”这个猜测,更是让几位长老心中寒气直冒。若真如此,那内鬼不仅存在,而且地位恐怕不低,能接触到苏璇这等真传弟子的私人物品或灵力!
“幻形玉……确实有此物记载。”玉衡真人缓缓点头,看向刑天长老,“刑天师弟,此留影玉简来源,那名散修,如今何在?”
“回掌门,那名散修被发现时,已身中奇毒,奄奄一息,交出此玉简后,便气绝身亡。经查验,其所中之毒,正是五毒教独有的‘七步断魂散’。”刑天长老回道,“正因如此,此玉简才显得更为可疑。似乎对方有意留下线索,却又杀人灭口,指向性过于明显。”
“杀人灭口,故意留下指向苏璇的线索……”赤阳真人怒哼一声,“这分明是栽赃嫁祸!想把水搅浑!”
“即便如此,苏璇的嫌疑,目前也无法完全洗清。”刑天长老坚持道,“需对其行踪、接触之人、以及近期灵力波动,进行更详细的核查。在其嫌疑洗清之前,需暂时限制行动,于执法殿偏殿‘静思阁’中居住,不得与外人接触,直至查明真相。”
这是要软禁苏璇!
“我不同意!”林逸立刻反对,“苏师姐重伤初愈,需静养,执法殿环境岂是养伤之地?况且,限制其自由,岂非等同于认罪?此事分明是有人构陷,当务之急,是全力追查幕后真凶,揪出内鬼,而非将无辜之人禁锢!”
“林逸,注意你的言辞!”刑天长老厉声道,“执法殿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苏璇是否无辜,尚需查证。在此期间,限制其行动,既是规矩,也是为防万一。若她当真无辜,查明之后,自会还她自由,宗门也会有所补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逸毫不退让,眼中寒光闪烁,“若刑天长老执意如此,弟子恳请掌门,允许弟子与苏师姐一同,于‘天枢别院’中暂居,由弟子亲自看护,并以自身道途与性命担保,绝不让苏师姐离开半步,也绝不让她有丝毫传递消息、串通外敌之机!若苏师姐有罪,弟子甘愿同罪,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以道途与性命担保!同罪同罚!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玉衡真人都微微动容。这已不仅仅是维护,而是将自身的前途性命,与苏璇彻底绑在了一起!这份决绝与信任,令人震撼。
苏璇娇躯微微一颤,猛地转头看向林逸,清冷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抑制的震动与……水光。她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那握着林逸的手,更紧了几分。
瑶光真人看着林逸,冰冷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刑天长老也被林逸这决绝的态度弄得一滞,他看向玉衡真人。此事,已超出他的权限,需掌门定夺。
玉衡真人目光深邃,在林逸与苏璇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殿中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苏璇,暂不羁押。但为避嫌,亦为安全,即日起,搬入‘紫竹轩’,由瑶光师妹亲自看护。紫竹轩开启最高级别防护禁制,非掌门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苏璇可于轩内静养,但需配合执法殿,随时接受问询与查验。林逸……”
他看向林逸,目光凝重:“你的担保,老夫记下了。在真相查明之前,你不得离开主峰范围,需随时听候执法殿传唤。同时,你与刑天师弟,共同负责追查此次袭杀与构陷事件的幕后真凶。给你一月时间,一月之后,若仍无结果,或苏璇嫌疑无法洗清,届时,将按宗门律法,从严处置。你,可敢接下?”
将苏璇交由瑶光真人看护,地点换到防护更强的“紫竹轩”,虽仍是限制自由,但比软禁在执法殿好了太多,也更显宗门信任。而让林逸参与追查,既是给他自证清白的机会,也是对其实力和能力的考验,更是将压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弟子,接令!”林逸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下,声音铿锵有力,“一月之内,弟子定将幕后黑手,揪出绳之!”
“好。”玉衡真人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转冷,带着元婴真君的莫大威严,“今日之事,列为宗门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以叛宗论处,搜魂炼魄,神魂俱灭!”
“是!”殿中所有人,包括几位长老,都心头一凛,肃然应命。
“都散了吧。刑天师弟,林逸,你们留下。”
众人行礼告退。瑶光真人走到苏璇身边,深深看了林逸一眼,然后带着苏璇,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离开了执法殿,朝着主峰后山“紫竹轩”的方向而去。
苏璇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林逸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为无声的、全然的信任。
林逸对她重重点头,用眼神告诉她:等我。
很快,殿中只剩下玉衡真人、刑天长老,以及林逸。
“刑天师弟,将你目前调查所得,以及怀疑对象,告知林逸。”玉衡真人道。
刑天长老点头,看向林逸,眼中再无之前的冷硬,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与凝重:“林师侄,经过这些日暗中调查,那三名袭击者,确为五毒教弟子无疑,且是教中颇为看重的核心弟子。能调动他们,并借到‘蝮蛇杖’的,绝非寻常人物。而‘绝影匿形阵’的阵旗,经反复查验,其核心炼制手法,与‘玄机门’一脉相承,但加入了某种血祭与空间隐匿的邪术,似是而非,像是……有人得到了玄机门的阵法传承,却又走了邪路。”
“此外,关于那留影玉简,我们追溯了那名散修的身份。他是一名常年混迹于东荒与南疆边境的掮客,专门替人运送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据与其相熟之人透露,他近期接了一趟‘大活’,酬劳极高,但内容保密。我们怀疑,运送的便是那‘幻形玉’或伪造留影所需之物。而与他接头、交付任务之人,据描述,身形模糊,声音嘶哑,但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类似剑修长期蕴养本命飞剑后,留下的、难以完全掩盖的‘金铁锐气’。”
金铁锐气?剑修?
林逸瞳孔骤然收缩!刑天长老之前私下提醒他“小心天剑宗”,难道……
“你是说,此事背后,有天剑宗的人参与?”林逸沉声问道。
“只是怀疑,尚无实证。”刑天长老摇头,“那股金铁锐气,也可能是其他剑修门派,或者修炼了金行、锋锐属性功法的修士。但天剑宗,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之一。而且,对方此次构陷苏璇,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她,更是想通过她,打击你,甚至挑拨我青云宗内部关系,其心可诛。”
玉衡真人缓缓道:“林逸,你既接下此任,便放手去做。宗门会给予你最大权限,可调用部分执法殿暗卫,查阅相关卷宗。但切记,一月之期,务必小心。对方隐藏在暗处,手段阴毒,且能潜入主峰,内应恐怕不止一人。你如今,既是猎人,也可能……是猎物。”
“弟子明白。”林逸眼中寒光闪烁。内鬼,剑修,五毒教,玄机门邪阵……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好了,你去吧。万事小心。”玉衡真人挥了挥手。
林逸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了执法殿。
殿外,夜已深沉,星月无光。
他站在空旷肃杀的广场上,望着沉沉的夜空,心中杀意与斗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管你是谁,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敢动师姐,敢算计我,敢乱我宗门……我林逸发誓,定要将你揪出来,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没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追凶之路,正式开始。
而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无声的、冰冷的嘲笑。
夜,还很长。
猎杀,与反猎杀,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