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拖着行李箱走进店里。
他伸手摸墙上的开关。
“宓子实先生？”
宓子实猛地转身。
一个穿polo衫男人站在门口。
宓子实问：“你是？”
男人快步走进来，从口袋掏名片，双手递过来。“我是龙国KK电视台的节目编导，我姓邹。”
宓子实接过名片，借着门口的光看。
“KK电视台？没听说过啊。”
邹明推眼镜，笑了一下。“呃，我们是一个比较新兴的、专注于本地生活和趣味挑战的小频道。知名度确实不那么高。”语气诚恳，“所以我们更需要像您这样有潜力、有话题性的嘉宾来参与，提升关注度。”
宓子实把名片放收银台上。“邹导，请问节目具体是什么内容？还有，奖金大概是多少？”
邹明精神一振。“第一名1500元现金！第二名500元！第三名也有两张我们合作餐厅的豪华自助餐抵扣券，价值不菲！”
宓子实沉默，环顾冷清的店铺。
“节目内容具体是？比赛形式？”
邹明露出神秘的职业微笑。“这个，为了节目效果，需要暂时保密。但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是合法合规、围绕厨艺展开的趣味挑战！您只需要人到现场，一切自然知晓。”
宓子实又问：“那什么时候录制？”
邹明笑了笑。“明天早上九点，郊区录制棚。车接车送，包盒饭！”
“明天？！”宓子实声音提高，“怎么只剩一天才通知我？！”
邹明挠头，讪笑。“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其实前几天就来过您店里和家里，但都扑了空。打电话也没人接——您是不是去外地了？”
宓子实点头。
“所以我们就想，您总要回来开店的，就在这边等了等。”邹明语气可怜，“真是抱歉，时间确实紧了些，但我们诚意很足！您看，我这不是亲自来邀请了吗？”
宓子实看着他眼里急切、期待、卑微的表情。
叹了一口气。
“行吧。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邹明大喜。
“太好了！谢谢宓先生！太感谢了！”
他飞快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上面手写着地址和电话。又掏笔，在名片背面也写一遍。
“这是地址！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就行！绝对给您带来难忘的体验！”
他用力握宓子实的手，转身小跑着离开。
店里安静。宓子实站在收银台后，看名片和纸条。
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KK电视台”。
手机屏幕显示搜索结果：简陋官网，页面设计过时。节目列表：《阿婆厨房大赛》、《街头美食猎人》、《挑战不可能的味道》。点击量跟评论区都很少。
宓子实拍了名片和地址的照片，发给宓晓笑。
手机震动。宓晓笑秒回。
“哇！我弟要上电视了？！（即使是小电视台）什么节目？姐明天去围观！”
一连串撒花和星星眼表情。
宓子实嘴角扬了扬，打字回复。
“还不知道具体内容，神神秘秘的。明天早上九点，郊区。”
“郊区？听起来更可疑了！不过！姐陪你去！万一是什么传销组织，姐保护你！”
宓子实和宓晓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宓晓笑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今天就要？不是说下周一吗？”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这边都准备出门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看看。”
她挂掉电话，转头看向宓子实，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客户那边出问题了。之前做的方案甲方突然说要大改，今天下班前必须交。”她咬了咬牙，“我得回公司。”
宓子实看着她。“那你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不行，万一真是传销组织呢？你一个人——”
“姐，我二十六了。”
宓晓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宓子实，最后叹了口气。
“那你到了给我发定位。每隔一小时发条消息报平安。录完了马上告诉我结果。”她顿了顿，“盒饭要是难吃就别吃了，回来姐请你吃好的。”
“知道了。”
宓晓笑背上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水别乱买，景区的水贵。”
“……知道了。”
宓晓笑这才匆匆出了门。
宓子实一个人出了门，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郊区的那个地方。但是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邹明说的什么录制棚，而是一片旧厂区。
宓子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机导航，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岔路口有一间铁皮搭的简易房，门口挂着块手写的牌子，写着小卖部。
宓子实走进去。一个大叔坐在躺椅上听收音机。
“老板，有水吗？”
大叔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纸箱。
宓子实看了一眼。“多少钱？”
“三块。”
“三块？这牌子我听都没听过。”
大叔抬了抬眼皮。“就这个价。爱买不买。这儿就我一家。”
宓子实咬了咬牙，掏钱从箱子里拿了一瓶。瓶子摸上去有点黏。他拧开喝了一口，皱起眉，捏着瓶子又往厂区走了回去。
厂房最里面那栋房子外面搭了个塑料大棚，底下摆着几排折叠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棚入口处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脚边放着一箱拆开的知名品牌矿泉水。
宓子实走进大棚，在角落里坐下，手里还捏着那瓶喝了一口的杂牌水。
他扫了一眼其他选手。一个年轻女孩化着浓妆，穿得挺时尚。一个中年阿姨穿着居家服，手里拎着环保袋。一个大叔坐得笔直。
一个穿潮牌卫衣的男生走到工作人员面前。“有水吗？”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递过一瓶。“有有有！随便喝，管够！不够那边还有！”
男生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大半瓶。
宓子实坐在原地，捏了捏自己手里的水瓶。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宓晓笑发来消息：“到了吗？环境咋样？盒饭啥标准？”
宓子实举起手机拍了张大棚的照片，又拍了张自己手里的水瓶，发送过去，然后打字：“到了。水三块一瓶。”
宓晓笑秒回一连串大笑的表情。“哈哈哈哈！弟，你这运气！荒郊野岭刺客水！记得开发票！姐给你报销！”
“……已经喝了。”
“味道如何？”
“像喝了一口塑料。”
“噗。好了好了，专心比赛！赢了有一千五呢！够你买五百瓶刺客水了！”
宓子实看着屏幕，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九点整。邹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拿着扩音喇叭，站到了大棚前方的小桌子后面。
“各位选手，早上好！欢迎来到KK电视台《极限厨神大挑战》的录制现场！”
稀稀落落响了几声掌声。
“我知道大家可能对这个环境有点意外。”邹明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但请相信，简陋的外表下，是我们节目组满满的诚意和创新的赛制！”
他侧身指向身后两张长桌。一张桌上码着二十个蓝色塑料箱，另一张桌上码着五十个白色塑料箱。
“现在，我来宣布今天的比赛规则。规则很简单，但也很刺激。看到这些箱子了吗？蓝色的是调料箱，每个箱子里装着三种基础调料。白色的是食材箱，每个箱子里装着一份主要食材。”他停顿了一下，“每位选手，可以依次选择箱子。你可以先选一个蓝箱，也可以先选一个白箱——顺序自定。但你最多只能选择一个蓝箱，和最多五个白箱。”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适可而止。”邹明继续说，“比如你开了一个蓝箱，觉得里面的调料已经够了，就可以停止选择白箱。或者你开了一个白箱，觉得手里的东西能做一道菜，也可以不再开蓝箱——但那样你就没有调料了哦。”
他笑了笑。“继续选择白箱的话，可能会开出与你手中调料或食材更加般配的食材，让你的菜品如虎添翼。但也有可能开出完全难以融合的食材，让你的料理陷入绝境。这考验的是什么？是选手的经验、判断力、临场发挥能力。是选择见好就收，还是富贵险中求？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议论声更大了。
“蓝箱白箱？全靠手气？”
“这不就是厨房版俄罗斯轮盘赌？”
“五个白箱，要是开出五个西瓜就搞笑了。”
“万一蓝箱里是糖、盐、醋，白箱里是牛肉，那还行。要是蓝箱里是酱油、蚝油、辣椒，白箱里是个西瓜——”
宓子实听着周围的议论，没出声。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你好，宓子实选手。”
宓子实转过头。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二十五六岁，低马尾，白衬衫，黑长裤，妆容很淡，表情平静，但眼睛很亮。
“我是林雨霞。”
“呃，你好。”宓子实顿了一下，“我们认识？”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初赛。龙国厨艺大赛初赛冠军。赛场上复现凤凰油，很厉害。”
宓子实挠了挠头。“啊，那个啊，运气，都是运气。没想到在这也能被认出来。”
“那种稀罕物，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出来的。”
林雨霞的视线扫过大棚顶棚和周围的环境，又回到宓子实脸上。
“没想到初赛冠军也会来参加这种综艺。”
宓子实干笑了两声。“见笑了，闲着也是闲着。你也对比赛感兴趣？”
林雨霞看向前方那些蓝白箱子，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我更感兴趣的是，在这种规则下，你还能不能再次让人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