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十万天兵,列阵南天门。金甲耀目,长戟如林,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像白色的岩浆。
北俱芦洲二十万巫族战士,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他们赤足站在大地上,身上的图腾纹身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地底的岩浆在流淌。
三界屏息。
帝江站在巫族阵前。十二祖巫之首,速度超光速,盘古精血最纯的化身。他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三界,从南瞻部洲到北俱芦洲,从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每一个生灵都听见了。
“帝俊、东皇太一,借盘古左眼太阳本源成道。没有盘古,他们连形都化不了。”
他的声音像大地深处的轰鸣。
“我巫族,是盘古精血所化。我们是盘古的肉身,盘古的后裔。”
“借我们祖宗的力量发芽,如今反要骑到我们头上?”
他的眼睛扫过二十万巫族战士,扫过南天门上的十万天兵,扫过天地之间所有屏息聆听的生灵。
“妖族要打,我们奉陪。盘古后裔,从不低头。”
二十万巫族战士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大地裂开,震得天庭的云海倒卷,震得三界的生灵捂住耳朵。
帝俊挥手。
十万天兵冲下南天门。金甲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像一条金色的瀑布从天际倾泻而下。长戟刺出,寒光如林。
帝江挥手。
二十万巫族战士迎上去。他们赤足踏碎大地,图腾纹身燃烧着暗红色的光,像二十万颗流星从地面升起,撞向那道金色的瀑布。
天崩地裂。
两军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听不见,大到五脏六腑都在震,大到连魂魄都在颤。然后声音回来了——兵器的撞击声,法术的爆裂声,嘶吼声,惨叫声,鲜血喷溅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尸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天在崩,地在裂。
共工撞断了天柱。不周山摇摇欲坠,巨石从山顶滚落,砸进战场,砸死天兵,也砸死巫族。他不分敌我。他是祖巫,水之祖巫,盘古的骨头所化。他只知道撞。一下,两下,三下。天柱裂了。天开始往下塌。
祝融的南明离火焚烧天庭。火之祖巫,盘古的血液所化。他的火不是凡火,是开天辟地时残留的余烬。火焰烧过南天门,烧过凌霄殿,烧过丹霄宫。天兵成片倒下,烧成灰,风一吹就散了。
东皇太一祭出混沌钟。钟声震退祝融,震退共工,震退冲上来的五个祖巫。混沌钟,开天神斧所化的三大先天至宝之一,东皇太一的本命神器。钟声每响一次,巫族战士就倒下数百。他的嘴角在流血。催动混沌钟需要燃烧本命精血,他在燃烧自己。
应龙盘绕在他身边。冰火双龙戟横扫千军,左翼被共工撞断,她用右翼飞。鲜血从断翼处洒落,落在云海上,像红色的雨。东皇太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三千年的默契,不需要说话。
帝俊催动太阳本源。他是先天神魔,借盘古左眼化形。太阳真火从他周身涌出,像金色的海啸。火海吞没巫族战士,一片接一片倒下。他杀红了眼。九个儿子死了,被大羿射死了。他要报仇,要杀光巫族,要杀光所有伤害过他儿子的人。太阳真火越来越旺,他的生命力越来越弱。他在燃烧自己。
十二祖巫召唤盘古真身。十二道盘古精血汇聚在一起,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盘古的虚影从大地深处升起,顶天立地。左眼是太阳,右眼是月亮,头发是星辰,呼吸是风。
帝俊的太阳本源,只是盘古左眼所化。而盘古真身,是盘古全身。一只眼睛,怎么打得过整个身体?
盘古真身举起巨斧。帝俊催动太阳本源,太阳真火如海啸般涌向盘古真身。盘古真身没有躲。太阳真火是它左眼的力量,伤不了它自己。帝俊的脸色变了。
战场上空,一道黑影忽然转身。
鲲鹏。妖族元老,帝俊的亲信。
他早就和巫族有交易。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带着自己的部族,撤出了战场。
东皇太一看见了他:“鲲鹏!你做什么?”
鲲鹏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冷的:“大势已去。本王不陪你们送死。”
妖族阵线出现了缺口。天兵慌了,阵型开始散乱。那些平日里高呼“妖族万岁”的小妖们,此刻丢盔弃甲,比谁跑得都快。
帝俊看着鲲鹏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连自己人都走了。
盘古真身一斧劈下。
十万天兵死伤过半。凌霄殿塌了一角。南天门碎了。云海被劈开一道裂缝,深不见底,像大地的伤口。
帝俊重伤。太阳本源被打散,变回人形,浑身是血,躺在东皇太一怀里。
东皇太一抱着他,手在抖。
“兄长。”
帝俊睁开眼睛,看着东皇太一,又看着应龙。
他想起羲和。想起她坐在丹霄宫里喝茶的样子,想起她笑着叫他“陛下”的样子。九个儿子死了,他没能护住他们。他也没能陪她走到最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声音。他想说“告诉羲和,我对不起她”,想说“照顾好应龙”,想说“下辈子不做天帝了”。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东皇太一的手,又抓住应龙的手,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东皇太一没有哭。他站起来,把帝俊的尸体放在应龙怀里。
“带他回去。”
应龙摇头。
“听话。”
应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阳真火在燃烧,有决绝,有不舍,有爱。她读懂了。
风灌进她的耳朵。她听不见钟声,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抱起帝俊的尸体,转身飞走。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女娲宫中。
女娲站在恒娥面前。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恒娥点头。
“你是常羲的女儿,十二月亮之首。十二月大阵缺了阵眼,只有你能补。”
“补了会怎样?”
“永镇广寒宫。不能离开,不能见任何人。”
恒娥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大羿。想起他教她射箭时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想起他把她从山洞里救出来时的眼睛,想起他跪在焦土上、手在衣服上擦血擦不掉的样子。
“大羿呢?”
“他留在人间。”
恒娥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摇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人间。那个方向,有他。
“我去。”
战场上。
东皇太一站在盘古真身面前。混沌钟悬在他头顶,钟身已经裂了。他的本命精血快烧完了,头发从根开始变白,脸上出现了皱纹。他在衰老。
盘古真身再次举起巨斧。
东皇太一回头看了一眼。应龙已经飞远了,看不见了。他笑了一下。
“下辈子,我还娶你。”
他燃烧了最后的本命精血,催动混沌钟。
钟声响了。
不是攻击的钟声,是自爆的钟声。
混沌钟炸开,碎片四射,击穿盘古真身的胸膛。盘古真身轰然倒塌,十二祖巫被反噬,五个当场毙命,剩下的七个重伤。
东皇太一从天上掉下来。他的身体在燃烧,太阳真火从他体内喷出,烧尽了他的一切。他落在战场上,落在巫族和妖族的尸体中间。
他望着天空,望着应龙飞走的方向。
闭上了眼睛。
恒娥站在广寒宫前。月亮在她脚下,冰冷,寂静。她回头看了一眼人间。她看不见大羿,但她知道他在地上。
“等我。”
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走进广寒宫。
阵眼亮起。十二都天星辰大阵开始运转。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大羿跪在焦土上,抬起头,看见了那轮月亮。
他不知道,那是恒娥在看他。
帝江举起盘古巨斧。
“最后一击!”
七个祖巫燃烧最后的精血,注入盘古真身。巨斧再次举起,对准天庭。
天塌了。砸在所有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