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路上。六人从天山赶往洛阳，路途遥远，至少要走二十天。）
（路上，蒋小鱼一直很沉默。阳笑过知道她在想什么——秦无双的死，师父的处境，还有那个未知的凶手。）
（第五天晚上，扎营。其他人都睡了，蒋小鱼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焰发呆。）
阳笑过（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睡不着？
蒋小鱼：嗯。
阳笑过：在想什么？
蒋小鱼：在想秦无双。
阳笑过：你认识他？
蒋小鱼：不认识。师父很少提起他。但我知道，师父心里一直有他。师父隐居的那些年，每到秦无双的生日，她都会一个人喝酒，喝到天亮。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说。现在我知道了——她在等他回来。但他永远回不来了。
阳笑过：你师父知道他死了吗？
蒋小鱼：如果她去过寒鸦谷，就知道了。
阳笑过：她去过。铁匠说她三个月前往北走了，北边就是寒鸦谷。
蒋小鱼：那她已经知道了。她知道秦无双死了，她看到了遗言，她知道了一切。然后她去找凶手了。
阳笑过：一个人。
蒋小鱼：一个人。
（沉默。篝火噼啪作响。）
蒋小鱼：阳笑过，我怕。
阳笑过：怕什么？
蒋小鱼：怕找到师父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阳笑过：不会的。
蒋小鱼：你怎么知道？
阳笑过：因为你师父是剑心仙子。十五年前她是江湖第一女剑客，十五年后她只会更强。一个能隐忍十五年的人，不会冲动行事。她去找凶手，不是去送死，是去讨一个公道。
蒋小鱼：但凶手能雇得起七杀盟，实力一定很强。
阳笑过：再强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你师父隐忍了十五年，她一定比任何人都了解凶手的弱点。
蒋小鱼：……你总是这样。
阳笑过：哪样？
蒋小鱼：不管什么时候，你总能说出让人安心的话。
阳笑过：那是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实话最安心。
蒋小鱼（看着阳笑过，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阳笑过，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阳笑过：你说。
蒋小鱼：如果……如果最后查出来，凶手跟我师父有关——比如，师父为了自保，雇了七杀盟杀了那七个人——你会怎么做？
阳笑过：你是说，如果你师父就是幕后主使？
蒋小鱼：对。
阳笑过（想了很久）：如果是这样，我会很难过。但我不会因此就不管了。
蒋小鱼：为什么？
阳笑过：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师父做了什么，你都是你。你师父的事是她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我帮你找师父，不是因为你师父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因为你想找她。
蒋小鱼（眼眶红了）：你不怕被牵连？
阳笑过：怕。但怕也要做。这就是朋友。
蒋小鱼（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
阳笑过：别说谢。说了就见外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篝火的光映在蒋小鱼的脸上，阳笑过第一次发现，她哭的时候也很好看。）
阳笑过（心道）：不对，我在想什么。
蒋小鱼（突然抬起头）：阳笑过。
阳笑过：嗯？
蒋小鱼：不管最后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逃避。如果师父真的做了错事，我会劝她面对。如果她不肯面对，我会替她面对。
阳笑过：你不需要替她面对。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蒋小鱼：但她是我师父。她教我武功，教我做人，养了我十几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阳笑过：那我的事呢？
蒋小鱼：什么？
阳笑过：你的事是你师父的事，那我的事算不算你的事？
蒋小鱼（愣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阳笑过：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蒋小鱼（脸微微红了，但在火光下看不太出来）：……你的事，也算。
阳笑过：真的？
蒋小鱼：别得寸进尺。睡觉了。
阳笑过：好好好，睡觉。
（蒋小鱼起身回了帐篷。阳笑过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笑了。）
阳笑过（心道）：她说我的事也算她的事。这算不算……进步？
（帐篷里，元真侠的声音传来。）
元真侠：阳笑过，你跟蒋帮主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阳笑过：你又偷听？
元真侠：帐篷太薄，不怪我。但我要说，你今晚说的那句"你的事是你师父的事，那我的事算不算你的事"，是你说过的最高明的一句话。
阳笑过：高明？我就是随口一问。
元真侠：随口一问才高明。刻意说的话，女人听得出来；随口说的话，才是真心话。
阳笑过：你什么时候成了情感专家了？
元真侠：写《英雄语录》写多了，什么都懂一点。
阳笑过：那你写进去了吗？
元真侠：当然写了。"英雄问蒋帮主：你的事是你师父的事，那我的事算不算你的事？蒋帮主答：也算。"就这两句，够读者回味半天了。
阳笑过：你要是敢出版这一段，我就把你的稿子烧了。
元真侠：放心，这一段我单独保存，等你们成亲的时候再发。
阳笑过：谁要成亲了？你别乱写。
元真侠：我没乱写，我只是提前准备。
阳笑过：……睡觉。
（第十天，六人来到了一个叫"玉门关"的地方。这是西域和中原的分界线，过了玉门关就是中原了。）
阳笑过：玉门关，终于回到中原了。
九指情魔：从这里到洛阳，还有十天的路程。
阳笑过：十天。希望柳如烟还没有找到凶手。
（六人过了玉门关，继续东行。）
（第十五天，洛阳城外。）
（洛阳是中原第一大城，繁华程度不亚于苏州。城里到处都是商铺和酒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阳笑过：洛阳到了。柳家的老宅在哪里？
蒋小鱼：在城东，牡丹巷。师父跟我说过，柳家在洛阳是大户人家，祖上做过官，后来弃官从武，创立了柳家剑法。
阳笑过：柳家剑法？跟《剑心诀》有关系吗？
蒋小鱼：柳家剑法是柳家祖传的，《剑心诀》是师父后来学的。两者没有直接关系，但师父把两种剑法融合在了一起，才有了"剑心仙子"的名号。
（六人来到城东牡丹巷。巷子很长，两旁种满了牡丹花，现在不是花季，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巷子尽头是一座大宅子，门上挂着一块匾——"柳府"。）
（但柳府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
阳笑过：封了？
蒋小鱼：师父失踪之后，柳家就没人了。柳百川——师父的父亲——在师父失踪后不久就病死了。柳家没有其他后人，宅子就荒废了。
阳笑过：那我们怎么进去？
蒋小鱼：……就这样进去。
阳笑过：……蒋帮主，你这个建议很不像你。
蒋小鱼：这是我师父的家，我有权进去。
阳笑过：好吧，就。
（六人进了柳府。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屋破败，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水池，规模不小。）
蒋小鱼（看着荒废的院子，眼神复杂）：师父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她跟我说过，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都会开花，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阳笑过：桂花树在哪里？
蒋小鱼（指了指院子中央）：那里。
（院子中央确实有一棵树，但已经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蒋小鱼：枯了。
阳笑过：树枯了，但根还在。等有人照料了，说不定还能活。
蒋小鱼（看了阳笑过一眼）：你又在说安慰人的话。
阳笑过：我说的是实话。
（六人在柳府里搜索线索。蒋小鱼带着大家来到了柳百川的书房。书房里的书架已经倒了，书散落一地，但桌子还在。）
蒋小鱼：师父说过，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藏着柳家的重要文件。
（蒋小鱼在桌子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机关。"咔嗒"一声，桌面弹开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木盒子。）
（蒋小鱼打开木盒子。里面有几封信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阳笑过：这是什么？
蒋小鱼（翻看信件）：是父亲的信。写给师父的，但师父可能从来没有看过。
阳笑过：信上写了什么？
蒋小鱼（念信）："如烟吾女，比武招亲之事，为父深感愧疚。为父不该逼你嫁人，更不该把你当作筹码。但为父有苦衷——柳家欠了一个人的债，这个人要求为父用比武招亲的方式，把你嫁给他指定的人。为父不肯，他就威胁要灭柳家满门。为父无奈，只好答应。但为父在比武招亲中做了手脚，让你赢了所有人，这样你就不用嫁给任何人了。为父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没想到，那个人还是不肯放过柳家……"
（信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泪水浸湿了。）
阳笑过：柳百川欠了一个人的债，那个人要求他用比武招亲把柳如烟嫁出去？
蒋小鱼：那个人是谁？
（蒋小鱼翻开那本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账本"。）
（蒋小鱼翻开账本，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阳笑过：怎么了？
蒋小鱼：这是柳家的账本。上面记录了柳家跟一个人的往来——借款、还款、利息……柳家欠了这个人三十万两银子。
阳笑过：三十万两？柳家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蒋小鱼：账本上写了。柳百川年轻的时候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大笔债。这个人借钱给他，帮他渡过了难关。但利滚利，越欠越多，最后变成了三十万两。柳百川还不起，那个人就提出了一个条件——把柳如烟嫁给他指定的人。
阳笑过：那个人是谁？账本上有名字吗？
蒋小鱼（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脸色骤变）：有。
阳笑过：谁？
蒋小鱼（声音发颤）：赚钱帮帮主——孙万金。
（全场沉默。）
阳笑过：孙万金？赚钱帮的帮主？等等，七星连环案的七个受害者里，有一个就叫孙万金。
蒋小鱼：对。孙万金是七个受害者之一。他也参加了比武招亲，也被师父打败了。然后他也被杀了。
阳笑过：孙万金逼柳百川把柳如烟嫁出去，柳百川做了手脚让柳如烟赢了比武招亲。孙万金没有得逞，然后他被杀了。
蒋小鱼：但孙万金是受害者，不是凶手。凶手杀了他。
阳笑过：那凶手跟孙万金是什么关系？
九指情魔：也许凶手跟孙万金是对手。孙万金想要《剑心诀》，凶手也想要《剑心诀》。孙万金通过逼柳百川来得到《剑心诀》，凶手通过杀人来得到《剑心诀》。两个人的目标一样，方法不同。
阳笑过：那凶手是谁？
蒋小鱼：账本上只有孙万金的名字，没有其他人。
阳笑过：那就去查孙万金。他虽然死了，但赚钱帮还在。赚钱帮的人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蒋小鱼：赚钱帮的总部在哪里？
九指情魔：就在洛阳。赚钱帮是洛阳最大的商帮，总部就在城西的金银街。
阳笑过：那就去金银街。
（六人离开柳府，前往城西金银街。）
（金银街果然名副其实，整条街都是金铺、银铺、当铺、钱庄，到处都是铜臭味。赚钱帮的总部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门口挂着一块金匾——"赚钱帮"。）
阳笑过：这帮派名字还是这么直白。
（六人走进赚钱帮。接待他们的是赚钱帮的现任帮主——钱多多的父亲，钱万贯。）
钱万贯：阳少侠，久仰大名。不知阳少侠来赚钱帮，有何贵干？
阳笑过：钱帮主，我想打听一个人——你们赚钱帮的前任帮主，孙万金。
钱万贯（脸色微变）：孙万金？他已经死了十五年了。阳少侠为什么问起他？
阳笑过：我在查七星连环杀人案。孙万金是受害者之一。
钱万贯：七星连环案……那件事，赚钱帮不愿意提。孙万金死后，赚钱帮差点散了。是我接手之后，才慢慢恢复的。
阳笑过：钱帮主，孙万金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人跟他争过什么东西？
钱万贯（想了想）：仇人倒没有。孙万金这个人，虽然爱钱，但不害人。他做生意讲规矩，在洛阳的口碑不错。但他有一个对手——一个叫"金不换"的人。
阳笑过：金不换？
钱万贯：金不换是洛阳的另一个大商人，跟孙万金是竞争对手。两个人争了一辈子，什么都争——生意、地盘、名声。孙万金死后，金不换成了洛阳最大的商人，赚钱帮也被他压了一头。
阳笑过：金不换现在在哪里？
钱万贯：死了。五年前死的。
阳笑过：五年前？又是五年前。怎么死的？
钱万贯：病死的。
阳笑过（心里一动）：病死的？什么病？
钱万贯：不知道。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看了很多大夫都查不出原因。最后就这么走了。
（阳笑过和蒋小鱼对视了一眼。"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看了很多大夫都查不出原因"——这跟逍遥子和赫连英雄夫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阳笑过：无痕散。
蒋小鱼：金不换也是被无痕散毒死的？
阳笑过：很有可能。但金不换跟星无涯有什么关系？
蒋小鱼：也许没有关系。也许毒死金不换的不是星无涯，而是另一个人。
阳笑过：另一个人？谁？
蒋小鱼：凶手。七星连环案的凶手。他十五年前杀了七个人，拿到了《剑心诀》。五年前，他又毒死了金不换。金不换是孙万金的对手，也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剑心诀》的秘密。凶手为了灭口，毒死了他。
阳笑过：那凶手到底是谁？
钱万贯：阳少侠，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金不换死后，他的产业被一个人接手了。那个人现在是洛阳最大的商人，也是整个中原最有钱的人。
阳笑过：谁？
钱万贯：他叫——司空无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