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睁开眼睛。隔壁床上的宓晓笑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轻手轻脚起了床，洗漱，换好衣服。
宓晓笑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几点了……”
“七点二十。餐厅七点半开早餐，到九点。我们要吃回本，得早点去。”
宓晓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对！早餐是含在房费里的！必须吃够本！等我十分钟！”
她冲进了浴室。
酒店一楼餐厅刚开门，只有两三个客人在取餐。中间长条桌上摆着食物：炒面、炒饭、白粥、小米粥、豆浆、牛奶，蒸笼里有包子、馒头、烧卖，还有煎蛋区和沙拉水果。
宓晓笑端着盘子巡视了一圈。她夹起一个包子捏了捏，眉头皱起来。“咦，都是速冻包子，皮厚馅少，一看就是批发货。”
宓子实舀了一碗小米粥。“姐，要是全酒店都现做手工包子，后厨师傅凌晨两点就得起来，工资得多高？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房价还得涨。”
“道理我懂，但口感不能骗人啊。”
宓晓笑夹了个烧卖咬了一口。“这烧卖，里面的肉是肉糜吧？一点嚼劲都没有。”
“将就吃吧。”宓子实坐下来喝粥，“反正免费。”
“不行！”
宓晓笑拿起两根小香肠，塞进一个叉烧包里，用力一压。“喏！这样口感丰富点！有肉有肠有面皮！自力更生！”
宓子实看着她手里那个变了形的包子。“你高兴就好。”
他起身去取餐。炒面夹了一撮，煎蛋要了一个单面流心的，面包片拿了一片抹上果酱。
回到座位时，宓晓笑正咬着她自制的“汉堡”，含含糊糊地说：“嗯，这样是好一点，但包子皮还是太厚。算了，管饱就行。”
宓子实尝了一口炒面。太油了。又尝煎蛋，盐撒得不匀。面包片干巴巴的，果酱甜得齁嗓子。他喝了一口豆浆。
“这豆浆倒挺甜。”
宓晓笑指了指调料台边上空了大半的糖包盒。“每人加几包下去，能不甜吗？齁得慌。我喝牛奶好了。”
两人继续吃。宓晓笑吃了两个“汉堡”、一碗白粥、一盘水果。宓子实吃了炒面、煎蛋、面包片、一碗小米粥。
宓晓笑啃着一个苹果，忽然正色道：“好了好了，别挑了，赶紧吃撑。宗旨是：早餐吃饱饱，中午可以晚点吃，甚至不吃，省下一顿饭钱！”
宓子实放下杯子。“这就是你的旅行攻略精髓吗？”
“不然呢？出来玩，能省则省。早饭酒店包了，午饭看情况，晚饭——”她叹了口气，“昨天那顿是福哥请的，不算。今天晚饭得自己解决了，又得花钱。”她振作了一下，“不过没关系！我们有旅游券！今天去景点，门票钱省了！交通我们尽量走路，既省钱又锻炼身体！”
宓子实看着她，没说话。
回到房间，宓子实刚拿出手机查地图，宓晓笑就伸手抢了过去。
“收起来！都说了随性！跟着感觉走！看地图多没劲！”
她把手机塞进自己背包，指了指窗外。“你看，阳光多好，那条老街看起来就很有味道，我们先往那边逛！逛着逛着说不定就遇到景点了！”
宓子实往窗外看了一眼。青石板的老街，两旁是旧式建筑，阳台上晾着衣服，摆着几盆植物。
“姐，那条街地图上显示好像不是去景点的方向。莒光楼在另一边。”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板！”宓晓笑背上包，拉开门，“旅行最重要的是探索！是发现！跟着游客路线走有什么意思？出发！探险开始！”
她大步走了出去。
宓子实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背上自己的小背包跟了上去。
青石板老街上，宓晓笑举着手机到处拍。
“你看这面墙！斑驳得多有味道！哇这盆花！长在墙缝里！生命力！这只猫！它在晒太阳！好可爱！”
宓子实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路过一个古早味早餐摊，老板正在炸油条。宓子实多看了两眼。
“想吃？”宓晓笑问。
“刚吃饱。”
“那就算了。省钱。”
又路过一家老式杂货铺，门口摆着竹编、陶罐、旧书。宓晓笑钻进去转了一圈，空着手出来，满脸笑容。
“老板说这条街叫仁爱路，是金门最老的街之一，很多房子都七八十年了。他说我们再往前走，拐过一个弯，能看到一栋很有名的老宅，以前是某个将军住的。”
“哦。”
街道越走越窄，建筑越来越旧，人也越来越少。
宓晓笑一路东张西望，被猫、老墙、褪色的招牌不断吸引，拐进一条又一条小巷。宓子实默默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宓子实停下了脚步。
“姐，我们是不是该往回走了？好像越走越偏了。”
宓晓笑正对着一栋“番仔楼”调焦距。那建筑中西合璧，年久失修，浮雕都模糊了。
“偏？哪有！你看这建筑多好看！这种老房子，游客多的街上都修过了，没意思。这里才是原汁原味！拐过去说不定有惊喜！”
她拍完照，一拐弯进了旁边更窄的巷子。宓子实只好跟上。
窄巷里，高墙上爬满了藤蔓，脚下是碎石地面。
宓子实停下脚步。
“姐，惊喜来了。我们好像真的迷路了。”
宓晓笑放下相机，环顾四周。巷子幽深，两边是老旧围墙，头顶只剩一线天空。
她眨了眨眼。“迷路？这叫——深度探索游客罕至的角落！你看，多清净！一点游客的喧哗都没有！”
宓子实指了指墙角一块的路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隐约能认出“里”和“厝”两个字。
“是挺清净。清净到连旅游指示牌都没有。我们的莒光楼深度探索，现在离莒光楼大概五公里。”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信号很弱，地图加载了半天才出来，定位显示在“古岗”区域。
宓晓笑凑过来看了一眼。“五公里算什么！正好散步消化早餐！而且——”
她忽然停住了，吸了吸鼻子。
“诶，你闻到了吗？”
宓子实也闻到了。巷子深处飘过来一股香气——药材跟肉的味道，是长时间炖煮出来的那种鲜香，还夹着一丝甘蔗或者蜜枣的甜味。
宓晓笑眼睛亮了起来。“看！我说有惊喜吧！这味道，是有人在做饭？还是什么老店？”
宓子实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顺着味道找找看吧。希望不是谁家在炖补品。”
“炖补品也是补品啊！说不定是祖传秘方！”宓晓笑已经循着味道迈开了步子，“走走走！去看看！”
宓子实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巷子更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