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春帝书院带回的学生们都分配到科学研究院当实习生，再将那一千个集装箱放进仓库准备发货后，顾紫辰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对自己进行体测。
顾紫辰对自己这副崭新的六境躯体还知之甚少，而在他的理念中，未经量化的力量是不完整的，不可控的变量是危险的。
新乌托邦，第一重工业基地，地下深处，“零号备用室”。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最高级别的测试场。厚达三米的合金墙壁上刻满了吸能符文，足以承受五境修士的攻击。
“顾先生，‘零号备用室’已经准备就绪。按照您的要求，切断了所有外部物理连接，重力模拟系统和环境控制系统已预热。”
何其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获得一份“六境生命体”的实测数据更让人血脉偾张的事情了。
首先是基础机能测试。
顾紫辰站在测试场中央，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训练裤，露出了线条流畅、宛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却又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躯体。他的躯体当然不是肉色，但他的躯体表面物质按照特定的结构排列，光线在躯体表面经过反射，才呈现出近似肉色的结构色。
“记录开始。测试项目一：常规力量。”
何其墨按下了按钮。场地中央，一台原本用来锻造战舰装甲的万吨级液压机缓缓启动。
顾紫辰并没有使用护体灵光，他仅仅是站在液压机下，伸出了一只单臂，向上托举。
“轰——嗡——”
液压泵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压力读数疯狂飙升。
一千吨……三千吨……五千吨……
顾紫辰的手臂纹丝不动，他的肌肉甚至没有明显的隆起，仿佛那压在他手上的不是数千吨的钢铁巨兽，而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加大功率。”顾紫辰淡淡地说道。
“顾先生，已经……达到满负荷一万吨了！”操作员惊呼道。
“那就超频。”
随着指令下达，液压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金属支架开始扭曲变形。就在压力突破一万五千吨的瞬间——
“咔嚓！”
并不是顾紫辰的手臂折断，而是那台拥有着工业级强度的液压机活塞杆，竟然崩断了！
顾紫辰随手将那断裂的巨大金属块扔在一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纯肉体力量大约在一万八千吨左右，未达极限。”顾紫辰平静地报出数据，“如果在肌肉纤维中注入金元子进行硬化，应该能翻三倍。”
“项目二：极限速度与反应。”
测试场内的空气被快速抽干以减少阻力，四周的墙壁上，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
那是全自动的“符剑·叁式”速射阵列。
“开火！”
哒哒哒哒——！
无数道高能粒子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几乎封锁了每一寸闪避的空间。
但在顾紫辰动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变慢了。
他没有使用闪转腾挪的神通，仅仅是依靠肌肉的爆发力。顾紫辰的身影在空气稀薄的室内拉出了长长的残影，那些以亚光速飞行的粒子束在他眼中就像是慢吞吞的线条。他从容地穿梭在火力的缝隙中，甚至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一枚混在光束中射出的实体动能弹头。
“啪。”
他在零点零一秒内停下，手中捏着那枚变形的钨合金弹头。
“神经反射速度：无法测定。瞬时加速度：80G。”
“项目三：维生与能量循环。”
这是顾紫辰最关心的一项。晋升六境后，他感觉自己虽然还需要能量，但摄入方式似乎发生了质变。
“模拟真空环境。温度：-273.15℃。”
随着维生系统关闭，测试场瞬间变成了死寂的宇宙深空环境。
顾紫辰站在极寒的真空中。常理来说，体内的液体会瞬间沸腾或结冰，肺部会因为压差而炸裂。
但他只是觉得有点凉快。
他并没有屏住呼吸——因为在那一刻，他的肺部机能自动“停机”了。或者说，他的身体智能地切断了对“氧气”这种低效氧化剂的依赖。
他感觉到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躁动，它们不再渴望氧气，而是渴望更直接的能量。
“我饿了。”顾紫辰通过神念传音道。
机械臂递送进来一箱高能压缩饼干、几瓶剧毒的浓缩工业酸液，以及……几个巨大的、涂着醒目黄色标识的高压气体罐。
顾紫辰没有去看那些食物，而是首先抓起了一个沉重的高压气罐。
那里面装的不是纯氧，也不是什么特殊燃料，而是新乌托邦地表最普通的、经过百倍压缩的——“悠澜星标准大气”。
在目前的科技水平下，哪怕是科学研究院，也还无法从空气中将那名为“元气”的高能粒子单独分离提纯出来。
所以，顾紫辰只能连同空气一起，“囫囵吞枣”。
“嘶——！！！”
顾紫辰并没有接呼吸面罩，而是直接徒手捏爆了气罐的阀门，对着喷涌而出的高压气流，猛地一吸！
那一幕极其惊悚。
那足以将普通人肺部冲烂的高压气流，像是一条顺从的白龙，被顾紫辰一口吞入腹中。
“肺泡在进行高频震荡……不对，那是筛选！”
何其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惊呼出声。
“他在‘过滤’！他的身体正在从这些压缩空气中，精准地捕捉那些游离的‘元气’粒子，然后将其余的氮气、氧气等杂质当做废气排出！”
“呼——”
顾紫辰张口，吐出一股极寒的白色废气。而在监控仪表上，他体内的能量读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回升。
“这就是‘风餐露宿’吗？”苏心芷喃喃自语，“直接摄取环境中的能量本源……”
紧接着，顾紫辰又拿起一瓶浓硫酸，像喝水一样灌了下去。
“酸性物质进入……无腐蚀反应……被转化为热能……吸收完毕。”
“顾先生，您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多燃料的生物反应堆。”何其墨的声音在颤抖，“只要是蕴含化学能、核能或者灵能的物质，您都能直接‘吃’下去！”
顾紫辰感受着体内充盈起来的力量，点了点头。
“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无限续航。”
他停止了进食，静静地站在真空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他不运动，体内的能量储备也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六境之躯的维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耗黑洞。”顾紫辰分析道，“我可以吸收元气，可以吃饭，甚至可以吃石头。但我依然需要‘进食’。如果不补充能量，这具精密的神躯也会因为能源枯竭而停摆。”
这打破了修仙界关于“仙人辟谷”的神话，但“吸风饮露”却被证实了。哪有什么凭空产生的能量？不过是能量转化的效率变得更高、来源变得更广罢了。
“测试结束。恢复环境。”
基础测试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内部扫描”，才是揭示六境本质的关键。
“何其墨，准备全频段元子断层扫描仪。”
顾紫辰重新躺回扫描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总感觉……我的肚子里有些空荡荡的。虽然吃饭的时候有感觉，但平时……就像那里是个洞。”
“好的。灵依，启动最高精度扫描，逐层建模。”
嗡——
无数道不可见的波束穿透了顾紫辰的身体。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顾紫辰的人体模型开始一层层构建。
先是皮肤，那是由高密度元子晶格构成的复合装甲层，防御力惊人。
接着是肌肉和骨骼。何其墨看到了一副令人赞叹的画面——顾紫辰的每一根肌纤维，都像是由液压管道和元纤编织而成的动力束，而骨骼则呈现出一种致密的金属光泽，那是被金元子强行锁死的原子结构。
但是，当扫描深入到胸腔和腹腔内部时……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顾紫辰的胸腔里……是断的。
在全息图中，那里的血管、神经、食道，在延伸到某一个特定的界面时，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整齐切断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而在腹腔的另一侧，另一截血管又凭空出现，延续着之前的走向。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在那些“断口”处，大量的银血液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然后凭空消失在空气里。而在几厘米外的另一个断口处，这些液体又凭空冒了出来，继续流动。
没有心脏。
没有肠胃。
甚至连肺叶也没有。
“仪……仪器坏了？”一名助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
“不。”
躺在台上的顾紫辰，此刻也正在看着那个屏幕。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并没有穿透胸膛，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里面强有力的心跳。
“我的心脏在跳动。但我摸不到它。”顾紫辰轻声说道，眼中金光闪烁，“就像……它在躲着我。”
“……切面。”
一直沉默的苏心芷突然开口，她指着那个血管消失的断面，声音有些发紧。
“何其墨，你看那个断口的形状。它不是随机的破碎，它是一个完美的……二维圆面。”
何其墨猛地扑到控制台前，调出了数据分析。
“流体守恒定律在这里看似失效了，但如果我们假设……假设这中间有一段路，是在我们看不见的‘方向’上……”
他抓起一支电子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在纸的一面画了一只蚂蚁。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只活在纸面上的蚂蚁。你看到一条线突然断了，然后在线的另一头又出现了。你会觉得这是‘传送’。”
“但在我们三维生物看来，那条线只是……弯到了纸的背面。”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紫辰，眼神中充满了对此刻所见“神迹”的敬畏。
“顾先生，您的身体……进化了。”
“为了保护那些最脆弱、最致命的核心器官，您的六境法则，将它们折叠进了高维空间。”
顾紫辰恍然大悟。
这就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内脏的存在，却又真实地活着。
他的内脏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打包”了。
在他胸腔的那个位置，空间发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拓扑卷曲，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高维口袋”。
他的心脏、他的胃、他的丹田，全都安稳地放置在这个口袋里。
而那些所谓的“断面”，其实是三维空间与这个高维口袋的连接口。血液流过断面，其实是流进了那个口袋，经过心脏的泵动，再从另一个接口流回三维身体。、
这就是要害高维化，他把自己炼成了一个活体的克莱因瓶。
在这个状态下，除非敌人的攻击能够击穿维度的壁垒，否则，任何常规的物理攻击——无论是刀剑还是激光、就算是陈秋怨的空间斩，打在他身上，只能破坏他的在三维的肌肉、骨骼等，而永远无法触及他藏在高维的要害内脏。
即便把他的身体打烂了，只要高维口袋里的核心还在，他就能随时重组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