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乌托邦,第一生活区,基础教育园区。
这座刚刚落成的宏大学校,本该是秩序与文明的象征,此刻却像是一个炸了锅的养鸡场。
数千名从猎狗军团随军家属中剥离出来的适龄儿童,正在操场上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大乱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小生长在漠洲的荒野,没见过课桌,没摸过书本,打架是唯一的娱乐,抢夺是本能的习惯。
“——别抢!那不是吃的!那是橡皮擦!不能吃!!”
一名年轻的女老师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从一个小胖墩嘴里抢回那块无辜的文具,结果反被旁边的几个野孩子用绊马索放倒在地,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教育部部长卢老先生站在校长室的窗口,看着楼下的群魔乱舞,胡子都在颤抖。
“顾先生……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老先生转过身,对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顾紫辰,脸上写满了绝望。
“您把房子盖好了,设备也配齐了,甚至连每个人每天的营养餐都计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但是……老师不够用啊!”
他把一份人事报表拍在桌子上。
“加上原本辉煌之城留下的那点文化人,再算上我连夜培训出来的速成班学员,哪怕让还在读书的高年级学生去兼职……我们的师生比还是达到了恐怖的1:80!”
“这些孩子都是野惯了的狼崽子,一个老师管八十个?这根本不是教学,这是放羊!”
顾紫辰放下茶杯,并没有生气。他看着窗外那些精力过剩的孩子,金色的竖瞳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这确实是我疏忽了。”他淡淡说道。
工业化可以量产钢铁,量产粮食,甚至量产士兵。
唯独教育,这个塑造灵魂的过程,是无法完全用流水线来替代的。机器可以灌输知识,却无法教会孩子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严”,什么是“爱”。
新乌托邦的科技树虽然点得飞快,但在人文教育的底蕴上,比起那传承了数万年的中土与东方,依然是个只有几岁的婴孩。
“既然我们自己造不出那么多老师……”
顾紫辰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就去‘借’。或者说,去‘合并’。”
咻——
顾紫辰化为一道紫光,来到了不周山。
“厉院长,别来无恙。”
顾紫辰来到春帝书院,却看到那个总是从容淡定的中年文士,此刻脸上的神情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一丝焦虑。
“原来是顾道友,快坐。”厉春生抬起头,看到顾紫辰如今这深不可测的六境气息,眼中闪过些许讶异,但很快就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所掩盖。他依然用那手神通捏出一套精致的茶具,给顾紫辰倒上一杯花茶。
“我是来谈合作的。”顾紫辰开门见山。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新乌托邦目前面临的教育困境,以及一个早已在他脑海中构思好的宏大计划,和盘托出。
“院长,我知道您一直在为那场必定到来的天劫而担忧。您在书院里培养种子,是为了保留火种。但在我看来,那种‘小作坊’式的精英教育,效率太低了。”
“我建议,打通东方夏洲与新乌托邦的空间门。”
顾紫辰抛出了他的重磅炸弹。
“我方负责提供物资、安保、以及‘通天塔’的庇护。您无需再担心那些好苗子被天劫收割。而贵方,只需做一件事——”
“并校。”
“将春帝书院的分院,直接开到我们的主城区来!哪怕是凡人,只要愿意学,我们都教!作为交换,我会向书院全面开放‘科学’体系的基础课程,让您的学生也能学会如何用数学去解析天道!”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九洲格局的提议。一旦成型,东方的人文底蕴将与西方的工业力量完美融合,在此之前,这是不可想象的。
厉春生听着,眼中光芒微闪,似乎极为意动。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相反,这位总是温润如玉的长者,此刻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忧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顾小友,你的提议很好。若是换在三个月前,老夫定会扫榻相迎。”
厉春生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了北方的天际。
“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顾紫辰眉头微皱。
“因为路断了。”
厉春生伸出手,在空中画出了九洲的地图。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那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最神秘的北方凛洲。
“就在上个月,‘冬’……失联了。”
顾紫辰心中猛地一跳。
四时天之冬,那个负责封存文明火种、最为神秘低调的六境大能,居然失联了?
“他死了?”顾紫辰沉声问道。如果是这样,那意味着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针对六境下手。
“不,他还活着。”厉春生摇摇头,语气肯定,“我们四时天之间有自己的感应方式,我能感应到他的生命之火并未熄灭,甚至还在剧烈地燃烧,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但是,我联系不上他。无论是传音符、神念投影,还是因果推演,统统石沉大海。”
厉春生的手指在北方凛洲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有一股力量,封锁了整个北境。”
“那不是冰雪,也不是阵法。”
厉春生看着顾紫辰,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种感觉……你应该很熟悉。”
厉春生拿出一面镜子似的法宝,里面呈现出了北方边缘地带的景象。
原本白雪皑皑的冰原,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粉色。风雪不再寒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无数的冰川在这股气息的侵蚀下,正呈现出一种仿佛融化的糖果般的软烂质感。
“……这颜色……”
顾紫辰猛地站直了身体,死死盯着那片粉色的雪原。
这画面太熟悉了。
在他探索“天碎谷”的飞船遗迹时,在那个关于“琼华派”的时空梦境里,他曾亲眼见过这种诡异的色彩!
那是能够扭曲认知、改写现实、将一切都拖入幻象的——未知迷雾。
“它扩张了?!”顾紫辰声音低沉。
“是的。”厉春生的声音传来,“而且速度极快。那不仅仅是颜色的变化,那是法则的侵蚀。这种粉色的力量正在不断向南、向东蔓延。它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妖兽,甚至连草木,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幸福沉睡’。”
“我不得不调动所有的精力,在东西两洲的交界处布下结界,死死顶住这股侵蚀。一旦我分心,哪怕只是打开一道空间门……”
厉春生看着顾紫辰,眼神警告。
“那股‘梦魇’,就很可能会顺着通道,直接感染你们新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