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洲,第一生活区南郊,联邦第四综合整编基地。
深秋的肃杀之气笼罩着这片广阔的演兵场。
一支沉默、肃杀、通体呈现出灰黑色调的军队,正以此前训练中早已刻入骨髓的标准行军队列,在此列队。
没有任何嘈杂的喧哗,也没有散乱的步伐。
这就是“猎狗军团”。
这三万名战士,全员身穿新乌托邦量产的“黑鳞甲·贰型”战术外骨骼,手中紧握着保养良好的“符剑·叁式”突击步枪。虽然他们的装备表面布满了战火留下的划痕和风沙侵蚀的痕迹,但每一把枪的能量槽都处于饱满状态,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刀。
他们就像是一群虽然也曾流浪、但已被戴上项圈、训练有素的战狼,沉默地压抑着体内的煞气。
而在大军的侧翼和后方,则是数万名随军的家属——那些在漠洲被解救的土著老人、妇女和儿童。虽然他们不如军队那般整齐,但在长达一年的封闭管理和姚笋康翼的严格约束下,他们也早已习惯了听从指挥,默默地跟随着亲人的步伐,没有发生任何骚乱。
“——全军止步!”
走在最前方的军长姚笋康翼,依然拖着那条沉重但改装得更为精密的机械腿,举起了右手。
“轰!”
三万名战士同时立定,战靴踏地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沉闷的雷鸣,震得地面的沙尘微微跳动。
这一幕,让站在点将台上的顾黑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带得不错。”
这位新乌托邦的军事最高统帅,对着走上台来的姚笋康翼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才有个人样,这才是能打硬仗的兵。”
姚笋康翼礼毕,身姿挺拔,声音略带沙哑:“报告总指挥!原荒漠猎狗军团全员,及随军家属共计三万余人,实到三万余人,请求指示!”
顾黑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虽然疲惫、却依旧紧绷着神经的面孔。他知道,这群人在过去的一年里,时刻准备着应对未知的危险,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
“稍息。”
顾黑蝎接过扩音器,声音传遍全场。
“兄弟们,到家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下方那如钢铁般坚硬的军阵,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动。
“现在,天亮了。”
顾黑蝎大手一挥,身后基地的大门轰然洞开,露出了后面繁忙而有序的后勤中心。
“根据联邦最高行政委员会命令,即刻起,对猎狗军团及其家属进行全面整编与安置!”
“不用再担心明天的口粮,不用再担心身后的家人。在新乌托邦,军人流血,国家养老!”
整编的第一步,是剥离。
并非抛弃,而是解放。
在过去的流亡生涯中,那些老人和孩子不得不跟着军队行军,不仅生活困苦,也极大地牵扯了军队的精力。
“家属队列,请往这边走!”
数千名身穿天蓝色制服的民政部工作人员微笑着迎了上来。他们手里没有枪,只有登记表和热腾腾的食物。
“大娘,别怕。您儿子还要去体检,您先去那边休息。”
一名工作人员扶住一位不知所措的老人,指着远处那一排排崭新的宿舍楼。
“那里是养老社区。有专人照顾起居,有暖气,还有给您解闷的戏匣子。您儿子放假了就能来看您。”
另一边,教育部的老师们正在从女兵怀里接过孩子。
“孩子们跟我走!咱们不去打仗了,咱们去读书!那里有好多好多玩具,还有怎么吃也吃不完的糖果!”
姚笋康翼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平时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在和家人告别时红了眼圈。
他们当然知道,这次分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他们拼了命战斗换来的结果——让老人能安享晚年,让孩子能坐在教室里,而不是躲在战壕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松开了握着妹妹的手,他擦了擦眼泪,转过身重新站回队列。他的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因为他没了后顾之忧。
对于一支常年征战的部队来说,伤残是无法避免的勋章,即便是有新乌托邦支持的猎狗军团也不能避免。
猎狗军团里,有不少缺胳膊少腿、或是体内暗伤严重无法再适应高强度作战的老兵。在旧时代的部队里,他们的命运通常是被发一笔遣散费然后自生自灭。
虽然猎狗军团不会这么干,但他们也只能是把这些“累赘”一直带着而已。新乌托邦的资源也不是无中生有变出来的,不能无限制地发给尚未归顺的猎狗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猎狗军团已经成为了新乌托邦的一份子,理应接受与其余军人相同的待遇,信昕和花苴芗带领的顶级医疗团队已在退役与康复中心等待他们。
“这个,膝盖半月板粉碎,以前那是瞎接的。去三号室,准备换装‘民用II型’辅助义肢。”
花苴芗像个雷厉风行的女王,在伤兵中穿梭。她看着那些虽然简陋、但充满实战智慧的旧义体,不仅没有嘲笑,反而眼中放光。
“这谁改的电路?虽然粗糙,但这瞬间爆发力的回路设计有点意思……记下来!回头改良到我们的挖掘机上去!”
在一个角落里,一名在那场亚空间转移行动中失去右臂的老连长,正看着手中的退役通知书发愣。
“不想回家?”顾黑蝎走到了他身边。
“不是……总指挥。”老连长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我打了一辈子仗,除了杀人啥也不会。现在手没了,那是国家养我,我……我心里不踏实。”
“谁说你只会杀人了?”
顾黑蝎指了指远处的军事学院。
“那里新开了一个‘实战战术系’。缺教官,缺那种真在死人堆里滚过、知道怎么保命的老兵。”
“你的手没了,脑子还在,经验还在。”顾黑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教教那些新兵蛋子,别让他们上了战场尿裤子。这活儿,比你在前线突突更重要。”
老连长的眼睛亮了,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生活。他用仅剩的左手敬了个礼,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与前两个分区不同,体检区里是严格的审查。
上万名自认为身强力壮的鬣狗精锐,被扒得只剩下一条裤衩,排着长队,等待着那一台台精密仪器的“羞辱”。
“编号H-203,肺部纤维化严重,长期吸入劣质废气。不合格!去医疗部洗肺!”
“编号H-566,脊柱曾经断裂,愈合错位,不能承受动力甲负荷。不合格!转后勤部!”
“编号H-882,重度营养不良,肌肉密度不足……你小子以前是难民吧?去营养科,先吃三个月的特供餐再回来测试!”
一台台闪烁着红光的扫描仪,将这群平日里觉得自己强得离谱的战士们批得一无是处。
这让许多人不服气。
“老子这身体怎么了?!老子扛着机炮能跑十公里!”一个满身伤疤的光头大汉对着军医咆哮。
“那是你在透支生命。”
军医指着全息扫描图,“看见你心脏上的那些黑点了吗?那是你的心肌在溶解。按照你现在的打法,你活不过三年。”
“在我们这儿,兵是宝贵的资源,不是一次性电池。”
军医指了指旁边的“强化室”。
“所有体检通过的人,第一件事不是发枪,而是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生物强化与修复’。我们会用‘元子浴’修复你们的暗伤,用最好的营养餐填补你们的亏空,把你们这身破铜烂铁,炼成真正的精钢。”
“只有最健康、最强壮的人,才有资格穿上最新的‘黑鳞甲’。”
安顿好了一切,剩下来的两万五千名战士,才是这次整编的重头戏。
他们被带到了装备升级中心。
“所有人,卸甲!”
随着命令,那一套套在那一年里缝缝补补、沾满了血汗的“黑鳞甲·贰型”被脱下,送入了回收炉。
“开始进行‘元子浴’深度修复!”
巨大的清洗池中,充满了高浓度的、温和的木属性修复液。战士们浸泡其中,那些因为长期服用劣质营养剂而留下的暗伤、那些被沙漠辐射侵蚀的皮肤,正在被一点点修复。
当他们再次走出修复池时,每个人都感觉身体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紧接着,是换装。
姚笋康翼看着手中那把全新的武器——“符剑·肆式”。
这不再是以前那种还要考虑成本的量产货,而是由元子工艺制作而成,枪身更轻,散热更快,甚至加装了微型战术终端,可以直接连接定位系统,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握把也完美贴合手掌。
身上的战甲也换成了“黑鳞甲·肆型”,战斗服不仅防弹、防火,还能自动调节体温,甚至内置了急救维生系统。
“感觉怎么样,军长?”
顾紫辰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装备库,他看着这个曾经的落魄逃兵,如今的铁血将领。
姚笋康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装备带来的强大力量感。
“顾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打十个以前的自己。”
“那就好。”
顾紫辰笑了笑。
“去吧。带好你的兵。”
日落时分,校场之上。
两万五千名焕然一新、装备精良到牙齿的战士,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那面带着项圈的狼头旗被缓缓降下,送进了博物馆。
一面崭新的、绣着“联邦第五集团军”金字的赤红旗帜,在夕阳下冉冉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个番号的变更。
这是一群流浪的野兽,终于洗去了满身的泥垢与野性,披上了文明的战甲,成为了这个新生帝国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