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洲,原光陨城。
虽然星核共振波精准地带走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生命体,并完好地保留了这座城市的“躯壳”。但由于之前旷日持久的西方圣洲与西北漠洲的两洲战争,这座城市的状态并不好。
除了苟冬曦那座已经殉爆的“造化塔”之外,其余摩天大楼虽然依然耸立,却大多带着烟熏火燎的伤痕。
那些曾经彻夜播放“义体贷”与“极乐体验”的圣光魔网广告牌,因耗尽了能源而变得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只死去的巨大眼睛,空洞地注视着街道。许多建筑在之前的战火中被毁伤,又在短暂的休战期被草草重建,新旧伤痕交错,显得狰狞而落魄。
而在这个月的月初,这个由一群善于鸠占鹊巢的七大商盟建立起来的城市,终于被雀占了鸠巢,而且没有设立“感恩节”。
“嗡——”
伴随着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遮天蔽日的阴影投射在光陨城的废墟之上。
那是新乌托邦的迁徙舰队。
数百艘由反重力阵列驱动的“开拓者·改”重型运输舰,如同一群钢铁巨鲸,缓缓悬停在城市的上空。地面上,数千辆“陆行舟”和“重锤”机甲组成的装甲洪流,碾碎了那些甚至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关卡路障,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内环。
何其墨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下方那座依旧能看出昔日奢华轮廓的死城,湛蓝的眼中满是感慨:
“基础设施保存完好率:65%。主要是能源网络和供水系统中断。但这底子……确实比我们在沙漠里从零开始要强太多了。”
他转头看向顾紫辰:“顾先生,这就是所谓的‘拎包入住’啊。”
“品味太差。”
宿幽伶的魂体从元晶剑中飘出,一脸嫌弃地指着那一栋栋即便在断电状态下也显得张牙舞爪、挂满了金属尖刺和装饰性管道的建筑。
“到处都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光污染设计和令人不适的‘生化美学’。这群暴发户,为了彰显自己‘飞升’了,简直把城市建成了畸形的怪物。”
“那就改。”
顾紫辰淡淡地说道,于是“艺术大师”宿幽伶,便“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新城市的首席设计师。
“把那些没用的装饰全拆了。把那些用来隔离贫民的围墙推倒。从今天起,这里不再叫光陨城。”
“这里是新乌托邦联邦的——‘第一生活区’。”
大迁徙的队伍开进了城市。
对于那些习惯了住窑洞、喝妖兽肉汤的新乌托邦老公民来说,这座城市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我的个乖乖……这地砖是用玉石铺的?这也太滑了吧,要是下雨了不得摔死人?”一个老工人小心翼翼地踩在商业街的地面上。
“这楼怎么全是玻璃?不冷吗?”
安置工作展现出了新乌托邦一贯的“高效”。
没有产权纠纷,没有原住民抗议。曾经属于各大商盟巨头、高阶修士的豪宅、庄园,被毫无心理负担地征用。
“——工程部注意!那栋挂着‘极乐阁’牌子的大楼,上面的粉灯管全给我拆了!”
成伟指挥着几台巨大的“工程蝎”,正在对城市进行物理层面的“整容”。
“那些全息广告牌的基座留着,屏幕拆下来送到学校去当多媒体教具!那些镀金的雕像全都熔了炼钢!”
“——能源部注意!给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私人线路全剪了!”
老李头带着一群技术人员,正在暴力破解城市的地下管网。
“什么?这栋楼有圣剑兄弟会的高级安保协议?还要验血才能通电?”老李头冷笑一声,锯开了电箱外壳。
火花四溅。曾经只有顶级权贵才能享受恒温供能的“云端天穹”居住区,被彻底并入了新乌托邦统一的“地热能源总网”。
但不仅仅是占领,还是覆盖。
新乌托邦用它那实用且带有工业和写意美学的风格,迅速覆盖了原本属于圣洲的那种奢靡、颓废、阶级分明的画风。
原本光陨城的大楼是毫无章法的堆砌。但在宿幽伶的设计下,所有的摩天大楼被加上了黑色的、微微翘起的飞檐斗拱。不仅是为了好看,还是经过空气动力学优化的集雨槽和风能收集器。
外墙不再是冰冷的水泥灰或刺眼的金色,而是一种仿宣纸质感的白色高强度纳米涂层。而在大楼的腰线和顶部,镶嵌着黑色的太阳能元晶板,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幅立体的、由黑白二色构成的水墨山水画。
“街道太直了,那是给车跑的,不是给人走的。”
宿幽伶大笔一挥,将原本拥挤的低空航道进行了重新规划。
她在高楼之间,利用反重力技术,架设起了一座座飘浮的“回廊”与“亭台”。
这些回廊由透明的高强度聚合物制成,内部种植着顾紫辰从东方夏洲顺来的灵竹和从西南沙洲带来的改良花卉。
每当夜幕降临,这些回廊便会亮起淡青色的光芒。新乌托邦的公民们可以在这万丈高空之上,穿过一片片虽然是人造、却宛如仙境的“空中竹林”,俯瞰脚下那流光溢彩的车流。
甚至在城市的中央广场, “造化塔”废墟,宿幽伶拒绝了在其上直接盖食堂的提议。
“我们要盖一座食堂,但要盖得像……一座鼎。”
于是,一座造型古朴庄重、通体由青铜色合金打造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它不仅是全城最大的食堂,更是一座巨大的热能转换枢纽。蒸腾的白色蒸汽不被直接排放,而是通过精妙的管道设计,化作了缭绕在建筑周围的“云雾”,让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恍若天宫。
半个月后。
当改造基本完成时,即便是一向挑剔的陈天雄,走在街上也忍不住驻足感叹。
现在的光陨城——不,现在名为“墨工城”的城市,呈现出一种极其独特的魅力。
天空中,圆盘状的无人机依旧在忙碌,但它们飞行的轨迹不再是死板的直线,而是如同飞鸟归巢般优雅的弧线。
街道上,全息投影广告不再是刺眼的大脸盘子喊麦,而是变成了一幅幅流动的、带有书法韵味的水墨动画。
“……这里卖的是‘最新款符剑’,广告语却是‘匣中三尺水,吴潭斩龙子’……真是有味道啊。”
陈天雄摸着胡子,看着那个由剑气组成的动态水墨广告,感觉自己兜里的钱又有些按捺不住了。
最高行政大楼,顶层。
这里也被宿幽伶重新设计过了。原本冰冷的办公室,变成了一间巨大的、半开放式的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棵由全息投影生成、永远盛开的光子桃花树。
顾紫辰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满意吗,我的甲方?”
宿幽伶的魂体飘在他身边,手里虚握着一把不存在的折扇,笑吟吟地问道。
“……还不错。”
顾紫辰不得不承认,相比于何其墨那种“把人塞进盒子里”的理工直男审美,宿幽伶打造的这种环境,确实更让人感到——自在。
这才是“人”该住的地方。有钢铁的坚硬,也有文化的柔软。
有进取的锐利,也有归家的宁静。
“何其墨说,这种设计虽然增加了3%的建筑成本,但能让居民的精神压力指数下降15%,工作效率提升8%。”顾紫辰补充了一句,“性价比很高。”
“你这家伙,三句不离性价比。”宿幽伶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昔日有仇夏凉压着,她在蜉蝣斋放不开手脚。但现在,她终于可以在这个钢铁世界里,用精妙得多的材料刻下属于她的烙印,这极大地满足了她的创作欲。
随后,顾紫辰召开了第一次新联邦全体扩大会议。
在那张充满中式古韵的黑金长桌旁,新乌托邦的高层们正在规划着整个大陆的未来。
1. 西南沙洲:绝对禁区与科研重地
“巴别塔”项目和危险的“地核实验”全部放在那里。那是帝国的心脏和大脑。
2. 西北漠洲:资源行省
虽然粗犷,但在宿幽伶的建议下,那些矿工居住点也被设计成了具有沙漠风情的“绿洲要塞”,不再是以前那种临时工棚。
3. 西方圣洲(此地):生活与文化中心
“这里是我们的脸面,也是我们的孵化器。”顾紫辰敲着桌子,“既然幽伶把这台子搭得这么漂亮,我们就得把戏唱好。”
“从今天起,全面放开生育限制和移民政策。我要让这九洲四海都知道——在西方,有一座名为‘墨工’的仙城。”
“那里没有天劫,没有压迫。”
“只有最美的景,最烈的酒,最快的车,以及最有尊严的人。”
会议结束。
众位部长领命而去。顾紫辰独自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流光溢彩、充满了“新中式赛博”美感的夜景。
路灯像一盏盏孔明灯般悬浮,磁悬浮列车像银龙穿梭在云雾缭绕的高楼之间。没有了极乐阁的靡靡之音,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上传来的、由公输磐那个老工匠乐团演奏的《将军令》改编的交响乐,激昂,厚重。
这是一座新生的城。一座属于工业,属于修仙,也属于……文明的城。
就在这时,一抹绯红色的流光悄然在他身侧凝聚。
宿幽伶的魂体飘了过来,并未缩回剑中,而是学着他的样子,并肩凭栏,有些痴迷地欣赏着这幅由她亲手勾勒出轮廓的杰作。
“我说……”
她忽然侧过头,美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伸手戳了戳顾紫辰的肩膀。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顾紫辰一愣,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的会议纪要,“预算不够了?还是‘巴别塔’的选址有问题?”
“哎呀,谁跟你说那些破事!”
宿幽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是尊号啊!尊号!”
她指了指东南,又指了指东方和北方。
“你看看人家!仇夏凉叫‘瀚海天尊’,听听,多霸气;厉春生叫‘春帝’,多高贵;就算是刚死的那个老古板,也有个‘轮回殿主’的威名。”
“现在你也是堂堂六境大能了,总不能出去跟人打招呼,还让人家叫你‘顾先生’或者‘那个姓顾的’吧?你也得有一个响亮的尊号才行!”
“尊号么……”
顾紫辰微微一怔。
他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对虚名倒确实没怎么上心。
顾紫辰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市里璀璨的灯火,投向了头顶那片没有一丝云彩遮挡的,无垠的星空。
天劫的阴霾封锁了悠澜数千万年,压得众生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人们的头顶上只有通透的夜色,和在那尽头闪烁着的,星辰大海。
顾紫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睥睨天下的微笑。
“便叫……‘开天龙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