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宓子实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宓晓笑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抱着手机,手指不停划着屏幕。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宓子实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P图啊。”宓晓笑头也不抬,“今天那么多素材——码头、老街、小吃店,还有你跟福哥比赛的照片。我得挑几张好的,调个色,发朋友圈。标题我都想好了:金门第一日:偶遇冠军弟弟的街头厨神之战。怎么样?”
“能不能别用厨神这个词。”
“那用什么?灶王爷?”
宓子实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旅游券,对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了看。券正面是风景照,背面印着景点名单:莒光楼、翟山坑道、模范街、慈湖、古宁头战史馆。
他把券转向晓笑那边:“姐,明天到底先去哪儿?莒光楼还是翟山坑道?这券上光列名字,没说怎么走啊。我们得查查路线吧?”
晓笑从手机后面抬起头,瞥了一眼那张券,又低头继续P图。
“查什么路线。最好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什么?”
“走到哪儿算哪儿。”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张照片——是子实在后厨熬汤的侧影,“迷路了也是风景。规划多累啊,又要查公交,又要算时间,跟上班打卡似的。咱们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完成任务的。”
“你这是懒吧。”
“这叫随性,自由行的精髓。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这图快P好了。你先想想明天穿什么拍照好看。我去洗澡了,今天一身汗。”
晓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跳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和洗漱包,哼着歌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子实叹了口气,把旅游券扔回床头柜。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开始搜索莒光楼。定位出来了,离酒店三公里。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晓笑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头发还在滴水,表情严肃。
“弟。”她压低声音,“我行李箱里那瓶粉色护发素,你动了没?”
“什么护发素?”
“就那瓶,粉色的,瓶子是磨砂的,上面有朵樱花图案。我专门带的。你动了没?”
“没啊。酒店的浴室里不是有护发素吗?将就用下呗。”
“那能一样吗!”晓笑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酒店那是基础的,五合一那种,洗了跟没洗一样。我那瓶是含精油修护的,专门对付旅行吹风损伤的,香味也特别,是樱花蜂蜜味。”她眯起眼,“你最好给我找出来。是不是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它塞哪儿了?”
“姐,我真没动。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放哪儿了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我明明记得放洗漱包外层了,但刚才找了一圈没找到。你快帮我找找,我头发还湿着呢。”
子实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晓笑的行李箱旁边。
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化妆品、充电线、零食、草帽堆在一起,像个被洗劫过的杂货摊。
他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怎么翻成这样?”
“找护发素翻的。你快找,仔细找。”
子实蹲下来开始翻。
他把衣服一件件抖开,袜子一只只检查。化妆品袋倒出来,瓶瓶罐罐摆了一地。零食袋挨个捏了一遍。拉开箱子内层的夹层,空的。检查轮子旁边的缝隙,也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真没有。可能你塞在哪个角落,忘了带?”
“不可能。我出发前专门检查过的,肯定带了。”
晓笑冲过来,自己又翻了一遍。动作粗鲁,衣服扔得满床都是。
还是没找到。
她站在原地,脸色发黑,头发还在滴水,浴袍领口湿了一片。
子实看着她,想笑但没敢笑。
“姐,今天就先用酒店的将就一下?明天要是还想要,我们去便利店买一瓶——”
“不行。”晓笑指向门口,“楼下便利店,现在,买一瓶差不多的回来。”
“现在?都快十点半了。”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我头发湿着等不了。而且不用酒店的,那个用了跟没用一样,明天头发肯定炸毛。快去买。”
子实看了看她的表情,叹了口气,抓起外套。
“行行行,我去买。你要什么样的?”
“就滋润修护的,香味清淡点,别太浓。瓶子别太大,我们还要玩好几天呢,不好带。”她停了一下,“别买太便宜的,便宜的伤头发。”
“要求还挺多。”
“快去。”
子实出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电梯来得慢,他等了半天才听见叮一声响。
下楼,出大堂,推开酒店玻璃门。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蓝白色的招牌在夜里格外扎眼。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一辆机车突突地开过去。
他穿过马路,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
店员趴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欢迎光临——”
子实点了点头,走向洗护区。
货架上的护发素不多。他拿起一瓶,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深层修护,含精油,适合干燥受损发质。
他看了一眼价签。两百八十元,新台币。
眼睛瞪圆了。
他拿着护发素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对着瓶子拍了张照片发给晓笑,打字问:“这个行吗?280。”
手机震了。秒回。
晓笑发来一笔一百元的转账,附了一句:“买!别废话!”
子实盯着那笔转账看了一秒,点了收款,拿着护发素走到收银台。
“两百八。”
子实掏出手机付款。
“需要袋子吗?”
“不用。”
“谢谢光临。”
子实把护发素塞进外套口袋,推门出来。
夜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穿过马路回到酒店,坐电梯上楼,沿着走廊走回房间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晓笑正坐在床上,头发用毛巾包着,低头玩手机。
“买到了?”
“嗯。”
他把护发素递过去。晓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瓶子,又拧开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
“还行。就是这个香味有点太香了。算了,将就吧。”
她跳下床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