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梵洲,长白天墟。
“顾!紫!辰!!”
无垢莲台之上,仇夏凉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此刻的她,毫无平日里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天尊模样。所有的手下都被派出去清理顾紫辰给长白天墟留下的烂摊子,就连仇夏凉本人也不例外。
这些污秽之物正在侵蚀她引以为傲的白玉宫殿,污染她最珍视的水循环系统。她正忙得焦头烂额,动用大半法力去一点点分离、净化这些顽固的油污。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最狼狈的时刻,那股恐怖的天道震荡,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轰然降临!
“该死的!你这时候晋升?!你是想害死我吗?!”
仇夏凉气得浑身发抖,美艳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面对这种能无差别收割修士的大道波动,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净化工作,不得不落到地上忍受着脚下那令人作呕的滑腻感,强行调动本源之力。
“——无垢天水,结界!”
她双手托天,紧咬银牙。
长白天墟下方,那片浩瀚的南海被强行提起。亿万吨海水化作一朵巨大的水晶莲花,勉强将这座已经半残的浮空仙城包裹在内。
嗡嗡嗡——
天劫的共振频率疯狂冲击着水幕。仇夏凉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每一秒钟,她都要消耗海量的法力去中和这种震荡。
而在她的视线中,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黑色油污,在震荡中飞溅得到处都是,溅到了她最心爱的雪白法袍上,溅到了她那张绝美的脸上。
“我要杀了你……顾紫辰,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这位活了不到千岁的“夏”之守护者,第一次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恶心了。
东方夏洲,春帝书院。
与南方的鸡飞狗跳不同,不周山巅,是一片死寂的肃穆。
那座名为“定风波”的工业巨塔,在顾紫辰“临别赠礼”的预设程序下,早已全功率运转。虽然只能撑半个时辰,但发出的反向波为厉春生争取了最关键的准备时间。
书房内,厉春生看着窗外那变成灰色的天空,手中的竹简轻轻放下。
“劫数到了。”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像仇夏凉那样硬抗。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生机潜藏,万籁俱寂。”
随着他温和的声音落下,一股绿色的波纹以书院为中心,瞬间扫过了整个东方夏洲。
这是一种极致的“催眠”。
在这股波纹下,无论是书院里的学子,还是山林间的妖兽,甚至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他们的心跳都在瞬间减缓到了极致。灵魂深处的回路像是被强制关机的机器,黯淡、停止,最后彻底陷入了一种类似冬眠的“假死”状态。
整个东方夏洲,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死地”。
天劫的波纹扫过这里,如同风吹过荒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引起“共鸣”的高频目标,只能呼啸着掠过。
厉春生闭上眼,自身的气息也随之收敛至无。
这是他作为“园丁”,唯一能做的保护——让树木在风暴中假死,以求来年的重生。
中土神洲,神都洛阳。
这里是九洲最繁华之地,也是反应最冷酷之地。
当那股令人窒息的波动从西方传来的瞬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顶尖大宗门——合欢宗、沧澜宗、万兽庄、甚至天机阁,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封山!”
护山大阵瞬间开启,但这并非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为了隔绝自身。
而在封山的同时,他们更是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深埋在地下的、连接着凡人皇朝龙脉的大阵。
“——以万民为盾,引红尘气障!”
无数道隐晦的灵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大周皇朝的数百座城池里,无数凡人只觉得突然头晕目眩,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头。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体内那一点点微薄的精气神,正在被某种阵法强行抽取、汇聚,然后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层污浊、杂乱、却又无比厚重的红灰色云层。
这就是“人道蓑衣”。
天劫的共振波狠狠地撞进了这团“红尘气”中。
高频、精密的天道法则,瞬间被这数亿凡人所散发出的贪婪、恐惧、欲望、生老病死的杂音所干扰、散射、稀释。
嗡鸣声在红尘中变得沉闷、浑浊,最终消散于无形。
躲在山门深处的大能们松了一口气,继续他们的闭关。至于凡人因此折损了多少寿数,会不会因此大病一场……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众生皆苦,我等修士,当为天地留存火种。”一位长老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继续打坐。
北方凛洲,永寂冰川。
风雪依旧,但在这风雪之上,盘踞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当天劫的波动扫过北境时,它遭遇了真正的“异类”。
那尊巨大的、半透明的女神虚影——大梦仙尊凤惊惶,正依然沉浸在她的“进食”之中。
因为至阳道人那一颗粉色的“合欢道种”,如今祂的体内充斥着某种粉红色的、暧昧的、生机勃勃的欲望。祂感觉自己正处于一种从未有过的“微醺”状态,非常舒服,非常惬意。
就在这时,天劫的波动扫到了祂的身上。
那是足以让六境都为之颤栗的法则抹杀。
然而……
那个巨大的女神,仅仅是缓缓地、懒洋洋地抬起了头。她那双如同万花筒般的眼眸里,甚至没有焦距,只有一种被打扰了美梦的、淡淡的不悦。
“……吵。”
那股无形的共振波,在接触到祂身体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水流撞上了礁石,自行绕开了。
女神打了个哈欠,重新低下头,继续去吸食那些在粉色春梦中纠缠的众生所散发出的“美味”气息。对于祂来说,这所谓的天劫,还没有下方那对在雪地里打滚的野鸳鸯来得有意思。
西方圣洲,原光陨城。
相比于其他几洲的有备而来或底蕴深厚,西方圣洲遭遇的,是真正的浩劫。
季抬眉死了,苟氏姐弟死了,宋慎一带着钱跑了,陈擎陈天飞上了太空,就连尹独清也带着极乐阁在不知何时偷偷溜走了。
最重要的是,“秋”之守护者,陈秋怨也仙逝了。
这个曾经武装到牙齿的商业帝国,如今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婴儿,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劫的利刃之下。
在这片绝望的荒原上,唯有一个地方,还亮着灯光。
司律台。
那座象征着绝对法律的黑色法庭大楼,此刻依然耸立。大楼外围,那群精通法律漏洞的律师们,开启了一层金色的、充满了秩序感的严密结界。
法庭中央,大卫戴——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胖子,正站在高台之上。
他并没有感受到宋慎一的背叛,因为那个老狐狸跑得太快、太干净,大卫戴依然以为自己是这片废墟上的最后赢家。
事实上,新乌托邦在收到那封检举信,把司律台孤零零地扔在这里之后,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非法入侵!这是不可抗力!”
大卫戴手里拿着那本象征着最高法律的法典,额头上满是冷汗,却死死地咬着牙,试图用他在法庭上那一套战无不胜的逻辑,去对抗天威。
“根据《圣洲最高紧急避险法》第3条!此处为永久中立区!受神圣契约保护!”
“我代表司律台,对此次不明能量冲击提出严正抗议!我要申请……”
嗡——————————
天劫的回应,是一声更为高亢、更为尖锐的嗡鸣。
“天道”听不懂法律,也不认契约。在它的算法里,不管是律师、法官还是圣裁武士,只要体内的能量反应超过阈值,就是——Bug。
而清除Bug,不需要理由。
咔嚓!
那层由无数法律条文和逻辑构筑的金色“秩序壁垒”,在接触到震荡波的瞬间,就像是玻璃遇到了高音,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崩碎!
“不……这不合法……这不合规矩……”
大卫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天花板上的吊灯炸裂,看着周围那些修为在三境以上的金牌律师们突然一个个捂住脑袋,七窍流血。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他钻了一辈子的空子,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砰!
一声闷响。
大卫戴那个装着精密义体和高能芯片的肥硕脑袋,就像是一个被压爆的烂西瓜,瞬间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座司律台大楼内,此起彼伏的爆裂声如同节日的鞭炮。
没有幸存者。
这不仅仅是司律台的覆灭。
在整个西方圣洲的疆域上,无论是躲在地堡里的残余圣裁武士,还是那些试图趁乱打劫的流浪修真者,只要是没有逃入新乌托邦“欺天塔”覆盖范围内的修士……
全灭。
这是一场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格式化。
曾经辉煌一时的神圣商盟,那些叫嚣着“机械飞升”、信仰“金钱至上”的修士文明,在这场来自天道的清洗中,甚至没能留下一句完整的遗言。
不光是他们,整个九洲,所有裸露在外的、没有任何高阶大能庇护的修士,都在这一天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冷酷的清洗。
没有防御,没有怜悯。
在那天地共鸣的巨响中,无数修为低微、心性不坚的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像熟透的西瓜一样——
嘭!嘭!嘭!
在街道上、在宗门里、在荒野中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要在这个已经固化、腐朽的生态系统里建立新秩序,除了杀戮,没有第二条路。
而他,选择了最快、也是最狠的那一条。
这便是顾紫辰和新乌托邦,送给旧世界的饯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