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个小时,宓子实拎着两个行李箱走下舷梯。
宓晓笑走在前面,伸展着双臂。“哎呀,海风多舒服!闻到没?自由和海鲜的味道!”
宓子实跟在后面,有气无力。“我只闻到了柴油和鱼腥味。”
宓晓笑转身抢过自己的箱子。“那是你的问题!年轻人,要多接触大自然!走,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
到了酒店房间,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床头柜,窗户对着外面的小巷。
宓晓笑一进门就把箱子摊开,往外掏东西。“先换件舒服点的衣服,然后我们就去探索金门。”
宓子实把自己的箱子往墙角一放,整个人瘫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肚子叫了一声:“咕——”
宓晓笑回过头。“饿了?”
“嗯。”宓子实没睁眼,“早上就吃了片面包,中午在船上没胃口。”
“那正好!我们出去觅食!金门第一顿,必须吃好的!”宓晓笑翻出一件卡通猫咪T恤换上了。
两人走在金门的街道上。宓子实一手摸着肚子。
“姐,我肚子饿扁了,到底去哪儿吃啊?”
宓晓笑拿着手机看地图。“别急别急,我在找攻略上推荐的那家老店——叫什么来着,金门第一家?不对,那是卖牛肉干的。阿嬷的灶脚?好像也不是。”
她环顾四周。街道两边有几家小吃店,都没什么客人。
“要不随便找一家?”宓子实说,“再走下去我可能要饿晕在路边了。”
“那怎么行!第一顿很重要的,要有仪式感!”
她又低头翻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又走了五分钟,宓子实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抬手指向前方转角处。“姐,我快不行了。你看那家行不行?”
那里有一家小店,木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海风小吃店”五个字,油漆已经剥落了。店里透出黄色的灯光,坐了几桌人。
宓晓笑看了一眼。“看着还行?不过攻略上没写这家。”
“攻略没写的才是本地人吃的。”
“好吧,来都来了。”
两人走进店里。一个围着围裙的阿姨迎上来,笑着招呼他们入座,递过两张塑封菜单和一碟毛豆。
宓子实拿起菜单,笑容僵住了。
宓晓笑拿起菜单,眼睛慢慢瞪大。
菜单上的价格清清楚楚:炒青菜180元,葱爆牛肉320元,三杯鸡350元,胡椒虾380元,清蒸海鱼时价,蚵仔煎150元,卤肉饭80元。
宓子实凑近宓晓笑,压低声音。“姐,这儿好像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要不换一家?”
宓晓笑盯着菜单,嘴角抽了抽。她深吸一口气,把菜单合上,音量提高了半度:“咳,这鱼是有点金门特色价。海鲜嘛,贵点正常!”她看着宓子实,使了个眼色,“不过,来都来了!”
她一拍桌子。旁边一桌的大叔看了过来。
“就当姐庆祝你晋级,请你吃顿好的!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姐请客!”
宓子实看着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菜单。“那点个卤肉饭,一个炒青菜,再要个蚵仔煎?”
“那怎么够!”宓晓笑抢过菜单,“至少得有个硬菜!这个三杯鸡,来一份!再来个汤——蛤蜊汤?这个便宜,一百二。差不多了。”她把菜单放下,“就这些,先吃着,不够再加。”
她招手叫来阿姨。“阿姨,卤肉饭一份,炒青菜一份,蚵仔煎一份,三杯鸡一份,蛤蜊汤一份。”
阿姨记下来。“喝什么?我们自家煮的冬瓜茶,一壶八十。”
“……来一壶。”
阿姨走了。姐弟俩对视了一眼,同时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开始吃毛豆。
蛤蜊汤先上来了。白瓷碗,清汤,几颗蛤蜊,飘着姜丝和葱花。
宓子实喝了一口汤,小声说:“还行。虽然贵,但味道不错。”
宓晓笑也喝了一口,点点头。“贵有贵的道理吧。”
炒青菜上来了。空心菜,蒜蓉,豆豉。蚵仔煎也端上桌,蛋液裹着蚵仔,边缘焦脆,淋了甜辣酱。两人埋头吃了起来。
卤肉饭上桌。米饭上面浇着卤肉,旁边摆着半颗卤蛋和两片腌黄瓜。宓子实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这个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宓晓笑尝了一口。“是还不错。不过跟我做的还差一点。”
“你什么时候做过卤肉饭?”
“上个月!我照着视频学的!虽然最后有点焦,但大体方向是对的!”
三杯鸡最后上来了。一个小铁锅,鸡肉裹着深色的酱汁,九层塔的香气扑鼻。
宓晓笑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眯起了眼睛。“嗯,这个真的可以。”
宓子实也尝了一块。“嗯。”
后厨的帘子掀开了。一个中年汉子端着两盘菜走出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围着干净的围裙。他把菜送到一桌客人那里,笑着说了几句,目光扫过店里,忽然停住了。
他皱起眉,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亮了起来,大步朝宓子实这桌走过来。
“哟!等等!”
宓子实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鸡肉。
店老板凑近看了看宓子实的脸,又看了看宓晓笑,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龙国厨艺大赛的冠军?电视上那个!”
好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宓子实愣住了。
宓晓笑也愣住了,筷子上的蚵仔煎掉回了盘子里。
“没油炒蛋!还用原汤煮大肠的那个——宓子实!对不对?是不是你?”
宓子实的脸红了。他咽下鸡肉,擦了擦嘴角。“呃,是我。老板你也看那个比赛?”
“当然看!做我们这行的都看!尤其是这次,第二名奖品是咱金门三日游,我还跟伙计打赌呢,说冠军会不会也来玩,没想到真碰上了!缘分啊!”
他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怎么样,金门感觉如何?菜还合口味吗?”
“很好吃。特别是这个三杯鸡。”
店老板哈哈笑起来。“谢谢夸奖,这是我拿手的。不过——”
他搓了搓手,身体往前倾了倾,眼里放着光。“冠军来咱小店,蓬荜生辉。不过,光吃饭多没意思。”他笑着,笑容里带着点挑衅的味道,“怎么样,咱俩比划比划?”
宓子实愣了一下。
宓晓笑的眼睛亮了,抢在前面开了口。“比?怎么比?赌什么?”
“简单!咱俩各做各的菜,就做顾客点的单子。然后让顾客盲吃打分,谁分高谁赢!”店老板指了指宓子实,“赢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地道金门菜,我请客,就当交个朋友。”他又指了指门口,“输了嘛,就麻烦冠军小哥帮咱店当一天招牌,站门口迎迎客,招呼招呼客人。怎么样,公平吧?”
宓子实没说话,看了看宓晓笑。宓晓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
店里的客人围了过来。
“比啊比啊!”
“厨师对决!有意思!”
“老板,你这是欺负年轻人啊!”
“人家可是冠军,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宓子实看了看老板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三杯鸡。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行吧。就当交流了。”
店老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痛快!那这样,你们先吃完,我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后厨见!”
他风风火火地往后厨走去,边走边喊:“阿明!把新鲜食材都拿出来!今天有贵客!”
店里骚动起来。客人们议论纷纷,有人举起了手机拍照。
宓晓笑凑近宓子实,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发光。“可以啊弟弟!走到哪儿比到哪儿!这才是冠军风范!”
宓子实夹起一大口卤肉饭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先吃饱再说。输了可是要站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