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从宓晓笑手里拿过那张旅游券，翻到背面，眯着眼念上面的小字。
“本券仅含指定酒店双人间住宿三晚及部分景点门票。不含往来交通费、餐饮及其他个人消费。需提前至少一周预约，节假日不可用。有效期至明年三月三十一日。”
他抬起头看宓晓笑。“就一张券。酒店还是双人间。姐，要不你自己去？我正好看店。”
宓晓笑瞪大了眼睛。
“说什么呢！你姐我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
她一把抢过旅游券，凑到宓子实跟前，手指点着券上的字。“你看啊，宓子实同学，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这里写的是双人间。双人间是什么意思？就是一间房，两张床。意思就是——住两个人不用加钱！”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来回的车船票自己买，餐饮自己付，但住宿的大头——省了呀！酒店三晚，要是自己订，旺季怎么也得一千多吧？现在这部分免费！”
她掰着手指头算。“两个人用一张券，等于把券的价值最大化！这不比一个人去划算？而且路上有伴，安全，还能互相拍照！”
宓子实看着她。“不是吧姐，你都多大的人了，我们还要挤一个房间啊？”
宓晓笑叉起腰。“怎么啦？小时候家里房子小，你不一直跟姐睡一个屋、上下铺吗？现在跟姐睡一个标间还委屈你啦？”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宓子实。“宓子实同学，请你不要有那些封建残余思想。标间，两张床，各睡各的，跟大学宿舍有什么区别？再说了——”
她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眼睛眨了眨。“想想看，战地风光，碧海蓝天，海鲜小吃。你比赛这么辛苦，又是大肠又是蛋黄油的，脑子都快烧干了，正好出去放松一下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对创作也有好处呀。”
宓子实没说话。
宓晓笑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而且，万一在金门也能遇到什么美食灵感呢？那边的小吃很出名哦，广东粥、蚵仔煎、牛肉面——说不定能给你下一轮比赛带来新思路呢？”
宓子实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行吧。但说好了，各睡各的床。还有，行程不能太赶，我不想早上六点就被拉起来。”
“成交！”
宓晓笑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姐姐我都规划好了！保证轻松愉快又有收获！”
她把旅游券仔细收进钱包，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起来。“我看看啊——我这边接了个商稿，尾款这周能到，大概三千。你那边呢？比赛有没有奖金？哦对，没有，就一张破签名——不过已经换掉了！”她自己吐槽了自己一句，又问，“你工资卡里还有多少？”
宓子实拿出手机查了查。“八千多。”
“够了够了！来回船票我查过，一人大概五百。三天吃饭，省着点一人五百也够。景点门票券里含了一部分，剩下的也不贵。加起来两千左右，绰绰有余！”
她已经开始拨号了。“我现在就打电话预约！下周——不行，下周我要交稿。下下周！对，下下周正好！”她捂住手机，扭头对宓子实说，“你去跟王姐请假！请三天！连周末正好五天！店里让小李和老陈顶一下，反正现在也不是旺季！”
宓子实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出发前夜。宓子实公寓的客厅地板上，两个行李箱摊开着，一大一小。
宓晓笑跪在地上，正往那个大的箱子里塞东西。
“防晒霜、遮阳帽、墨镜、雨伞——万一下雨呢？还有这个！”
她举起一顶宽檐草帽，帽子上系着花花绿绿的丝巾。“拍照绝对用得上！金门的海边，戴着这个帽子，回头率百分百！”
宓子实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小箱子。里面只装了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套睡衣，内衣袜子，一个洗漱包，还有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姐，我们是去三天，不是三个月。你带那么多东西，到时候自己拎。”
“你帮我拎呀！弟弟是干什么用的？就是用来拎包的！”
宓晓笑把那顶草帽塞进去，又拿起一条丝巾。“这条是拍照的时候挥起来的，有风的时候特别好看！还有这个自拍杆，带蓝牙遥控的！咱们的合照就靠它了！”
宓子实扶了扶额头。
宓晓笑把箱子的拉链拉上，瘫坐在旁边喘了口气，然后又爬起来拿过手机，盘腿坐下。
“我都查好啦！第一天，我们中午到，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莒光楼！地标建筑，必须打卡！晚上就去吃那边有名的广东粥，配油条！”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第二天，早上逛翟山坑道，感受一下战地历史。下午去模范街，那边超多小吃！蚵仔煎、牛肉面、烤鱿鱼——我们可以一路吃过去！第三天呢，早上去慈湖看候鸟，如果季节对的话。中午吃海鲜！下午去买点伴手礼，什么一条根、高粱酒——哦对，你不能喝酒，比赛期间要保持状态。那就买点吃的带回来。”
她抬起头，满脸得意。“完美行程！”
宓子实看着她，没说话。
宓晓笑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对了，我们得省钱。所以早餐吃酒店免费的，午餐和晚餐找当地人吃的小店，不点贵的。交通的话，能走路就走路，不能走路坐公交。打车太贵了。”
“听你的。”
夜深了。宓晓笑拖着箱子走向客房。“今晚睡这儿，明天一早好一起出发。”
宓子实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清晨五点。天还蒙蒙亮。
敲门声就响了。
“实实！起床啦！六点的船，我们要提前到！”
宓子实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拎起那个小箱子。
走到客厅时，宓晓笑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浅蓝色防晒外套，戴着棒球帽，身边立着那个巨型箱子。
“走！”
两人锁了门，拖着行李箱走下楼梯。轮子在台阶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街道上，环卫工人在远处扫地，唰——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两人走到公交站。宓晓笑把大箱子放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哎呀，自由的味道！”
宓子实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船票。“是钱溜走的声音。”
宓晓笑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少来！这叫投资！投资在美好的回忆上！等我们老了，回想起这次旅行，你会感谢我的！”
宓子实把船票收好。
晨风吹过来，宓晓笑裹了裹外套，安静下来，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其实，爸以前说过，想带我们去金门看看。他说那边有老家的味道。”
宓子实愣了一下。
宓晓笑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所以这次，也算替爸完成心愿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