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像是一块从真空宇宙中切割下来的、冰冷致密的固体,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也填满了陈默的耳蜗。
所有的轰鸣、尖啸、电火花的爆鸣,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吞噬,连同光线和空气一并被抽走。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而他自己,就是画中那个被凝固在琥珀里、保持着决绝姿态的愚蠢祭品。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祭坛中心传来。
那不是爆炸的推力,而是截然相反的,一种仿佛黑洞诞生般的恐怖吸力。
它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抓住了祭坛上的一切。
陈默的双脚像是被焊在了青铜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骨骼在极致的引力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眼睁睁地看着祭司长那张扭曲的脸,就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青铜鱼凫图腾的光芒已经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狂乱闪烁的光点,疯狂地对抗着来自核心的引力。
他被牢牢地吸附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蛾。
毁灭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在那个小小的容器内,向内坍缩成了一个短暂却致命的能量奇点。
就在陈默以为自己会和祭司长一同被扯进那个虚无的中心点时,一股相对“温柔”的力道猛地撞在他的后背上。
是祭司长。
这个被困在引力中心的老怪物,在自身即将被湮灭的最后一刻,竟硬生生分出了一缕能量,像甩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将距离核心最近的陈默狠狠地推了出去!
“滚开!我的神国……不容亵渎!”
那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钢针一般,直接刺入陈默的脑海。
陈默的身体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最终后背重重地撞在远处实验室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剧痛从脊椎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反而让他从那片死寂中挣脱出来,听觉和视觉在剧烈的耳鸣和闪烁的白光中艰难地恢复。
“陈默!下面!他日志里提到的‘废料紧急排放协议’!唯一的生路!”
林语笙的喊声像一道穿透混沌的信号,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
陈默强撑着抬起头,视线勉强聚焦。
他看到林语笙正趴在那个唯一还在运转的控制台前,屏幕上的幽光照亮了她苍白而焦急的脸。
她没有被那恐怖的引力波及,正利用祭司长被牵制的这黄金几秒,疯狂地操作着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陈默看向祭坛的正下方。
那里的金属地板似乎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在他血脉力量的感知中,那块区域的能量流动明显是一个独立的、被隔离的薄弱环节。
再看向祭坛,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那个内缩的能量奇点已经达到了极限。
祭司长正用一种陈默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团毁灭性的“熵解”能量从自己的意识载体上强行剥离。
他脸上的鱼凫图腾忽明忽暗,显然,他放弃了控制,转而要将这股力量导向整个实验室,引爆一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同归于尽。
这是最后的机会。
攻击祭司长?
毫无意义。
那能量奇点是最好的武器,连他自己都无法摆脱。
陈默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墙角,一个原本用来固定巨型生物培养槽的、沉重无比的青铜基座上。
那东西起码有数百斤重,通体由高密度的合金铸成,是这间屋子里除了祭坛之外最坚固的物件。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那基座旁。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肌肉在撞击中已经严重受损,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钢刀剜割。
但他顾不上了。
他双臂青筋暴起,血脉深处那源自鱼凫先祖的力量被压榨到了极致,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沉重的青铜基座被他硬生生从地面上掀起,抱在了怀中。
“就是那里!”林语笙的声音再次传来,为他标定了精确的坐标。
陈默双腿肌肉贲张,腰背猛然发力,将怀中那沉重的青铜疙瘩,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林语笙喊出的那片地面,猛地投掷了过去!
“嗡——”
青铜基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沉重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目标地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应声。
基座的重量与冲击力,完美触发了隐藏在地板下的压力感应器。
被砸中的金属地板没有变形,而是应声向两侧裂开,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瞬间出现在祭坛下方。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通道内喷涌而出。
就在通道开启的同一个瞬间,“熵解”能量彻底失控了。
内缩到极致的奇点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粗壮得无法用肉眼直视的、混杂着猩红与漆黑的刺目光柱,冲天而起。
它瞬间吞没了整个青铜祭坛,也吞没了祭司长那不甘咆哮的身影。
紧接着,毁灭性的冲击波以光柱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金属墙壁如同纸片般被撕裂、熔化,无数设备在瞬间化为齑粉。
陈默与林语笙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巨浪狠狠掀飞,像两片落叶,身不由己地坠入了那个刚刚开启的黑暗通道之中。
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秒,陈默的视线穿过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
他清晰地看到,光柱之中,代表着祭司长核心意识的那个青铜鱼凫图腾,正在被狂暴的能量一寸寸撕裂,分解成亿万个细碎的光点。
然而,就在所有光点即将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其中最核心、最亮的那一点微光,竟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诡异步伐,硬生生从爆炸的中心挣脱出来。
它像一颗被赋予了生命的子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地射入了实验室破碎穹顶的一条裸露出的主线缆接口内,随即消失不见。
“轰隆——!”
头顶传来最后的巨响,通道的入口被无数坍塌的建筑结构彻底封死。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陈默与林语笙,坠入了绝对的、冰冷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