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瞬间蒸发了他额前的汗水,灼热的空气像砂纸一样刮过他的脸颊,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死亡的气息是滚烫的,带着一股电离后的金属腥味,蛮横地灌满了他的口鼻。
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选项。
老酿酒师用生命燃尽的最后一道光,不是为了让他们转身逃跑的。
那是盾牌,也是火炬,更是冲锋的号角。
电光石火之间,陈默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脊椎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侧身一步,肌肉虬结的手臂猛地抱住了身旁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培养槽。
冰冷的金属外壳和玻璃壁传来刺骨的寒意,与迎面而来的热浪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槽内黏稠的绿色液体中,一团不可名状的灰白色肉块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仿佛一颗畸形的心脏。
“喝!”
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爆喝,陈默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腰腹与双臂之上,以一个橄榄球运动员般的姿势,将那沉重的培养槽狠狠地推了出去。
它不是砸向地面,而是以一个抛物线,野蛮地撞向了那几道交织而来的能量光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培养槽在半空中与那致命的光束相撞,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响。
灼热的能量轻易地熔穿了玻璃,紧接着,内部的黏稠培养液和那团扭曲的生物组织像是被点燃的油脂,轰然爆开!
“噗嗤——”
绿色的液体与玻璃碎片混杂着碎肉,如一场肮脏的暴雨,朝着四面八方泼洒开来。
几道能量发射器的炮口被这黏稠的液体糊了个正着,内部精密的线路瞬间短路,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随即暗淡下去,暂时陷入了瘫痪。
致命的火力网,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缺口。
实验室的阴影中,那个身穿白色研究服、脸上是数据流的身影,对这次攻击受阻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正在观察白鼠实验的研究员,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狼狈却有效的反击。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鱼凫血脉的身体活性果然超乎常人。我叫方士玄冥。”
方士玄冥……陈默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个从未在任何记忆碎片中出现过的名字。
“你无需知道我的来历,”那张数据流构成的脸庞上,绿色的代码微微闪烁,“只需明白,我才是‘神药’唯一的继承者。而你,陈默,就是我完成这伟业最后的‘钥匙’。”
钥匙?继承者?
每一个词都像一枚钢针,刺入陈默混乱的思绪。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方士玄冥的“自白”,更像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宣告,这种刻意的拖延,反而成了他们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
就在方士玄冥开口的同时,一直保持着低姿态的林语笙,已经像一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一座半毁的控制台后方。
她从手腕的战术装备上抽出一根比牙签还细的探针,看也不看,反手就精准地插入了控制台一个布满灰尘的数据接口。
她的瞳孔中,无数细小的数据流飞速划过,眼前的一切在她的世界里被迅速解构、分析、重组。
庞大的实验室结构图、能源走向、线路布局……一幅三维蓝图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找到了!
林语笙的目光锁定了一处。
所有防御武器,所有照明系统,都由一根主能源管道供给,而这根管道最脆弱、最集中的一个物理节点,就在实验室正中央,那座巨大的玻璃棺的正下方,仅仅被一层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合金检修板覆盖着!
她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向陈默打出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战术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果断地指向下方。
不需要言语,那是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
陈默立刻领会。
他俯身抓起刚才那个培养槽被炸飞的金属底座,入手沉重,边缘的断口锋利得能划开皮肤。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块不规则的金属疙瘩当做一块板砖,朝着另一侧尚未失灵的防御武器狠狠砸了过去。
“砰!”
金属撞击墙壁,火星四溅。
剩下的几座炮口立刻调转方向,数道能量光束瞬间锁定了陈默的位置,交叉着射来。
陈默地上一滚,炽热的光束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地面烧灼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就在他躲避的同一时间,他腰部猛然发力,身体在地面上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臂肌肉暴起,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金属底座朝着林语笙示意的方向——那玻璃棺下方的检修板,猛地掷了出去!
“当啷——轰!”
沉重的金属底座在地面上翻滚着,精准地砸在了检修板上。
那块看似坚固的合金板应声碎裂,向下塌陷,露出了下方密布的管线。
管线丛中,一个闪烁着危险电弧的核心节点暴露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呵呵……”
方士玄冥发出一阵不屑的冷笑,数据流构成的脸上甚至模拟出了一个扭曲的笑脸图案。
他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杂耍。
“警告!主能源节点遭受物理破坏!防御系统……失灵……”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实验室所有的照明灯光闪烁了两下,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
成功了!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陈默脑中存在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黑暗的中心传来。
备用能源启动了。
但这一次,所有的电力没有被分散到照明和防御系统,而是被强制地、毫无保留地全部输送到了同一个地方——中央的玻璃巨棺。
棺内,那具如木乃伊般干枯的躯体胸膛处,那颗精密的机械心脏猛地亮起妖异的红芒。
“咚……咚……咚……”
沉闷、缓慢,却充满了蛮横力量的搏动声,如同来自深渊的战鼓,在死寂的黑暗中轰然响起。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实验室的金属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方士玄冥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嘲弄,在黑暗中回荡。
“愚蠢的囚徒后裔,你切断的不是我的武器,是抑制器。”
“现在,你将亲眼见证……”
“神明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