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那幅经络图上划过一道颤巍巍的轨迹,最终停留在那个如同燃烧星云的心脏位置。
“他,”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哝,像是在咀嚼生锈的铁块,“他用酒,将自己的神魂和肉体分离,肉身沉眠于此,神魂则像一个幽灵,寄生在一代又一代的‘容器’身上,窃取着鱼凫一族的荣光。而我们这一脉,根本不是什么‘守陵人’……”
老人的话语被剧烈的震动打断。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穹顶脱落,带着尖啸砸在不远处,激起漫天烟尘。
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炙热的气浪从地底喷涌而出,带着浓郁的硫磺和金属腥气。
“没时间了!”老酿酒师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一把抓过陈默胸前的那块青铜残片,与自己手中的那块猛地合在一起。
“咔哒。”
一声清脆的合榫声,在轰鸣的坍塌中显得微不足道,却仿佛一道惊雷在陈默的意识深处炸响。
两块残片完美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中央的鱼凫目图腾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记住,孩子,”老酿酒师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陈默的手腕,指甲深陷进他的皮肉里,“我们不是守陵人,是囚徒!被诅咒的囚徒!我们的使命,不是守护,是阻止!”
话音未落,他将那块合二为一的青铜圆盘猛地按在了星辰经络图的心脏位置。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陈默眼前失去了颜色和形态。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现实中剥离,像是一滴水被甩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
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被撕扯、拉长,最终融合成一片混沌的白光。
眩晕感如同深海的压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挤出喉咙。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他的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冰冷的金属气息混合在一起,蛮横地灌入鼻腔。
取代了岩壁的,是环形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白色墙壁,上面爬满了无数粗细不一的数据线和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导管,像垂死的巨蟒身上的血管。
墙壁内嵌着一个个透明的培养槽,里面浸泡着各种扭曲、怪异的生物组织,在绿色的营养液中轻微起伏。
这里像是一座古代青铜祭坛被强行塞进了一间来自未来的生物实验室。
古老与科技,神性与机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共存着。
实验室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棺矗立着,无数管线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像蛛网般缠绕在棺内一个干枯的人形躯体上。
那具躯体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木乃伊,皮肤紧紧地贴着骨骼,胸膛处却被剖开,植入了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结构精密的机械心脏。
这就是祭司长的真身。一个依靠现代科技苟延残喘的古代幽魂。
陈默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这震撼的景象中移开,就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
他猛地转头,发现老酿酒师的身体正在变得半透明,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
逸散的能量在他周围形成点点光斑。
“你……”陈默喉咙发干。
“咳咳……”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半透明的身体晃了晃,“我这一族,是被祭司长的先祖诅咒的‘囚徒’,世世代代困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他……阻止他用‘神药’彻底复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那个指纹锁,是我留下的考验。只有鱼凫的正统血脉,你的血,才能在触碰时引发异常的灼痛感,让我确认你的身份。”老人看着陈默,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我引爆记忆蒸馏室,毁掉整个‘节点’,就是为了切断他与外界那个‘容器’的连接,逼他的意识回归本体……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站到他的面前。”
这场同归于尽般的追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献祭。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滴——滴——警告!未知生物体入侵!防御系统启动!”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实验室的阴影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脸上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由无数绿色数据流构成的、不断变幻的虚拟界面。
“囚徒的职责已经结束。”那个电子合成音从数据脸庞后发出,“感谢你,将新的‘钥匙’带到了我的面前。”
话音刚落,环形墙壁上数个暗格无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下一秒,数道灼热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射向陈默和林语笙!
电光石火之间,老酿酒师那已经稀薄到近乎消失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化作一道明亮的金色光盾,堪堪挡在了两人身前。
能量光束撞在光盾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老人的身影在光芒中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川太公酒契……”他耗尽最后力量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酿酒……是分解他的‘神药’序列……最后的配方是……”
声音戛然而止。
“轰!”
光盾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灼热的能量洪流毫无阻碍地迎面扑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陈默和林语笙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光盾破碎的那一刹那,陈默的身体却违反了所有求生本能,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着那致命的光束与玻璃巨棺的方向,悍然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