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幽绿的冷光棒在陈默手中微微颤抖,将三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岩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没有立刻发出质问,那句已经涌到喉头的“为什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愤怒和背叛感像是烧红的铁水,在他的胸腔里翻滚,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冲动就越是致命的毒药。
陈默缓缓收回了那只覆盖在指纹锁上的手,虎口处鱼凫目印记的灼痛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
他的目光像一把缓慢移动的手术刀,从那个被磨得光滑的指纹锁,一寸寸地移到了老酿酒师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泥垢的右手上。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在酒坊里翻动过酒醅,曾经拍着他的肩膀,用沙哑的嗓音传授着酿酒的诀窍。
而现在,这双手的主人,却和一个通往敌人后门的指纹锁联系在了一起。
站在另一侧的林语笙没有说话,但身体的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掌心里却已经紧紧攥住了那支仅剩的、能够瞬间释放高压电弧的微型传感器。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老酿酒师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突袭。
密室内的沉默令人窒息。
面对两人的戒备,老酿酒师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也没有开口辩解。
他只是迎着陈默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混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佝偻的背脊似乎又弯下去了几分,拖着沉重的步子,主动走到了那面石壁前。
在陈默和林语笙警惕的注视下,老人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将粗糙的大拇指,稳稳地按在了那个指纹锁的凹陷处。
“嗡……”
石壁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以为下一秒,身旁那个通往暗河的检修口就会应声弹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检修口的盖板纹丝不动。
反倒是老酿酒师身侧,那块雕刻着外族祭司献上“神经束”的石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向内旋转了半圈,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能容纳一条手臂伸入的暗格。
这个变化,完全超出了陈默的预料。
老酿酒师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暗格,摸索片刻,从中取出了一个已经腐朽得快要散架的皮袋。
他将皮袋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打开。
袋子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块与陈默胸前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残片,边缘的断裂口似乎还能隐隐与陈默那块吻合;以及一卷被厚重蜂蜡封得严严实实的暗黄色绢布。
“我不是祭司长的人。”老酿酒师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来一样,“我们这一脉,是这个‘节点’的‘守陵人’。世代背负的,不是传承,是诅咒。”
他举起那根布满褶皱的大拇指,指了指那个指纹锁,“这个,是开启看守之物的钥匙,不是他方士玄冥的逃生之门。”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整个密室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但持续的震动,如同有一只远古巨兽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墙壁的缝隙里,簌簌地落下灰白的尘土,顶上那些古老的浮雕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糟了!”林语笙脸色一变,迅速启动了掌心的微型传感器。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投射在她眼前,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
她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外部的主结构在能量冲击下正在发生连锁坍塌!这间密室是依托主结构建造的,它……最多还能支撑一刻钟!”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然而,老酿酒师对这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卷绢布上,用颤抖的手指,飞快地剥开边缘已经硬化的蜡封。
“刺啦”一声,绢布被展开。
那上面绘制的并非陈默预想中的地图或酒方,而是一副极其繁复的人体经络图。
但诡异的是,图上标注的每一个穴位,旁边都对应着一个星宿的古老图腾。
整幅图,竟是将人体经络与浩瀚星穹强行对应了起来。
老人的手指点在了图谱上一个位于“心脏”区域的特殊星点上,那里的线条交织得最为复杂,如同一团燃烧的星云。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陈默,语速极快地说道:“祭司长逃向的不是外界,而是‘内部’。这里,”他重重地敲了敲那个星点,“是他的‘神座’,也是他的囚笼。我们必须在被活埋之前,进到那里去!”
陈默的视线牢牢粘在那副诡异的星辰经络图上。大脑一片混乱。
星辰?经络?一个画在人体上的星图?
这些词汇单独拆开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疯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