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峡谷的风，刮得人脸疼。沙子钻进衣领，又凉又痒。
林辰走出红枫密林，三天了。
这三天他没怎么歇。走累了就靠石头坐十分钟，脑子里过星轨法门的运转路线。现在他稳稳卡在一阶中段，最爽的是——不用结印不用念咒，脑子里想什么，元素就跟着动。同阶的那些魔法师，结个印都能把自己绕晕，跟他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靠在一块能挡风的大石头后面，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布包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打开，里面是半块麦香面包。
他只掰了指甲盖那么大一点，放进嘴里。面包有点硬了，麦香还在。嚼得很慢。剩下的又仔细包好，塞回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就像揣着苏清月。
——那天她把面包塞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用洗得干干净净的布包着。还塞了个煮鸡蛋，壳剥得光溜溜的，一点膜都没剩。
就在这时，峡谷那头传来动静。
马蹄声乱得像敲鼓，还有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混着男人的骂声和铁器相撞的哐当声。
林辰眉头一皱。把布包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猫着腰绕到石头另一边，探出头看。
峡谷窄得很，只能过两辆马车。一支十几人的商队，被三四十个骑马的马匪围得水泄不通。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护卫，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流。剩下的几个也挂了彩，手里的刀都快拿不稳了。
最中间那辆马车旁边，一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头，把个小女孩死死护在身后。老头手里攥着根木杖，手抖得厉害。
马匪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他一刀劈飞一个护卫的刀，反手就把人砍倒在地。
“都他妈给我停手！”壮汉把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尘土飞扬，“车上的药材金币全搬下来！男的宰了，女的和小孩，带回山寨！”
马匪们哄笑起来。一个个眼睛发绿，往马车那边凑。
老头把小女孩往身后又塞了塞，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他的手在抖，可眼神很绝。
小女孩吓得浑身哆嗦，小手紧紧抓着老头的衣角。嘴唇咬得发白，硬是没再哭出声。
林辰看着这一幕。
心脏猛地一抽。
他想起三年前。在枫叶城的巷子里，他也是这样被一群人围着打。头破血流，爬都爬不起来。那些人笑着往他身上吐口水，说他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说他这辈子都成不了魔法师。
那时候，也是苏清月站了出来。她挡在他前面，喝退了那些人。然后蹲下来，把药膏塞进他手里，说：“以后别一个人扛。”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谁惹他，他加倍还回去。可他见不得这个。
见不得弱者被这样踩在脚下。
就像当年，有人给了他一束光。现在，他也想把这束光，递出去一点点。
“喂。”
林辰走了出去。声音不大，可在乱哄哄的峡谷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马匪们齐刷刷转头。
看到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口还打了个补丁。孤身一人。
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哪来的毛头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学人英雄救美？”
“老大，别跟他废话，一刀砍了算了！”
壮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辰，像看个死人：“小子，识相的赶紧滚。不然爷爷连你一起剁了喂狼。”
林辰没说话。
他抬起手。
手指动了动。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下一秒。
“咻——咻——咻——”
十几道风刃凭空出现。不是朝着人去的，是朝着他们手里的刀。
“哐当！哐当！哐当！”
一连串的脆响。马匪们手里的大刀，齐刷刷从中间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峡谷，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马匪们脸上的笑，僵得像块石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靠？！
不用念咒不用结印，随手就能放风刃？这他妈至少是二阶魔法师！
“魔、魔法师！是魔法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马匪们瞬间炸了锅。他们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平时欺负欺负普通商队还行，哪敢惹魔法师？那不是找死吗？
“滚。”
林辰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没人敢再笑了。
“再让我在落风峡谷看见你们抢东西，”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群马匪，“下次断的就不是刀了。”
“是脖子。”
马匪们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鞭子抽得啪啪响，头也不回地往峡谷外跑。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不敢捡。
跑没影了。
峡谷里又安静下来。
商队的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多谢魔法师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一群人呼啦啦全跪下了。
林辰皱了皱眉。他最烦这个。
“起来吧。”他说，“我不是什么大人。”
老头拉着小女孩，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林辰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声音还在抖：“多谢小友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老夫姓陈，大家都叫我陈伯，是青石郡的药师。这是我孙女囡囡。”
囡囡从陈伯身后探出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辰。小手里攥着个东西，攥得紧紧的。
犹豫了半天。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林辰面前。
仰起头。
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块麦芽糖。糖纸皱巴巴的，还沾了点她的小手汗。
“大哥哥，”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谢谢你。这个糖超甜，给你吃。”
林辰看着那块麦芽糖。
心脏又软了一下。
他蹲下来。接过麦芽糖。糖纸在他手里，有点黏。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囡囡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有点黄。
“谢谢你，囡囡。”
他笑了。
嘴角轻轻勾起。很浅的一个笑。
这是他离开枫叶城之后，第一次笑。
陈伯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说：“小友，此去落风镇还有一百多里路。这一路不太平，马匪多，还有魔兽出没。不如跟我们商队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我们还能给你准备点吃的喝的。”
林辰想了想。
孤身赶路确实麻烦。而且他对青石郡一点都不了解，跟着商队正好能打听点消息。
他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陈伯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林辰站在原地。把那块麦芽糖，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和那半块麦香面包，放在一起。
他抬头，望了望落风镇的方向。
风还在刮。
可他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
峡谷上方的一块岩石后面。
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脸上戴着个铁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看着林辰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岩石。
“一阶魔法师？不用念咒不用结印？”
“有意思。”
“看来，这次的任务，不会太无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