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延璋选在冉村祠堂见面。
不是雾家偏厅,不是官道,不是任何人的地盘。是裘广供澜漪牌位的地方,万三水死前关上门说话的地方,香炉供进去、门锁了、钥匙交给鱼清的地方。他选这里,鱼清如兰没有带清月。不是不带,是清月没有跟。她留在雾家,和雾馨焤遽待在一起。
鱼清如兰一个人走进冉村。慕怀璟守在祠堂外,荆世铮蹲在榕树下,老晏拄拐坐在村口。三个人,三个位置。和上次一样。
祠堂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香炉供在牌位底下,香灰是新的,裘广早上刚续过。慕延璋站在牌位前,背对门。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让裘广供澜漪的牌位。供了两年,不知道供的是谁。知道了,没有撤。”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万三水替澜漪去空坟,回来把牌位交给裘广。你让裘广去万三水坟前站了一会儿。让暗桩看见。让他们回去告诉我——裘广没有反,只是认了。”
他转过身。
“你算的是人心。我算的是地盘。你赢了。”
鱼清如兰看着他。“官道上的血,你洗了吗。”
慕延璋沉默了一息。“洗了。用我的人退回去那一步洗的。”
鱼清如兰没有再说。转过身,走出祠堂。慕怀璟靠在墙边,短刀刃口上新豁的口子已经磨过了。他看见鱼清出来,没有跟。只是从墙上直起身。鱼清走过他身侧,没有停。走过榕树,荆世铮扛着刀站起来,也没有跟。走过村口,老晏拄着拐,伤腿拖在身后,目送她走远。
官道上没有人等她。她一个人走回雾家。
西跨院里,暮色从海棠枝头漫下来。雾馨焤遽蹲在门槛上,清月蘭曦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廊外的海棠枝。枝头青涩的小果子被暮色染成暗金。没有人伸手去够。只是看着。
听见脚步声,清月抬起头。
鱼清如兰走进院门。短刀插在腰间,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她走过去,在清月旁边蹲下来。三个人蹲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海棠枝。
“慕延璋说,你赢了。”清月说。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官道上的血,他洗了。”
“用他的人退回去那一步洗的。”
清月蘭曦没有再问。海棠枝在风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雾馨焤遽摊开掌心,暮光落进来。他没有收拢,只是让光在掌心里亮着。
“光不跑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
暮色从枝头沉到门槛边缘。雾馨焤遽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抱着那只干花瓷瓶。他把瓷瓶搁在门槛内侧,蹲在旁边,把瓶口枯卷的花瓣往里面拢了拢。
“哥哥没有瓷瓶。”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清月蘭曦伸出手,把他拢花瓣的那只手拿下来。不是攥,是拿。掌心托着他的手背,从瓷瓶边缘移开,放回他膝盖上。
“他有栀子。”
雾馨焤遽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没有再说话。
暮色沉到门槛下面去了。鱼清如兰站起来,走进屋里。清月蘭曦还蹲在门槛上,和雾馨焤遽一起,看着瓷瓶里枯卷的花瓣。
铜铃在雾馨焤遽脚踝上轻轻晃了晃。没有声响。
雾潜站在廊下暗处。他看着三个人蹲在门槛上的背影。碎珠贴着他的胸口,凉的。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着。
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门板轻轻晃了一下。停住。
江南。雾清鱼彩站在栀子旁边。暮色将叶片染成暗绿。他蹲下来,手指触到泥土。凉的。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空着的指尖。
“她有瓷瓶。”
不是问句。
铜铃在他脚踝上安静地垂着。铃舌指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