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盯着案几上的那箱银子，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白得瘆人。五十两一锭，一共二十锭，箱子没上锁，盖子半开着，好像在说：拿吧，都是你的。
“这些是定金，”二皇子萧景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尖在指尖转得飞快——银光一闪一闪的，像毒蛇的信子，“以后每月，有这个数，事情办得好，另赏。”
苏凝华跪在下首，膝盖还疼着——磕在青石板上，硌得骨头生疼。但她感觉不到。她的眼睛死死粘在那箱银子上，跟饿了三天三夜的狗看见一块带血的肉似的，瞳孔都放大了。
说实话，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现代，她为了省三百块钱房租，要跟室友掰扯半个月——吵到凌晨两点，嗓子都哑了；为了买一件像样的西装参加面试，得吃两个月的泡面，吃到看见泡面就想吐。她妈当保姆那会儿，一个月到手不到五千，还得看雇主脸色——人家摔个杯子都算她头上。
而现在，眼前这箱银子——一千两——够买她妈干一百年的活儿。
“殿下……”她嗓音发颤，像绷紧的弦，强迫自己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臣女愚钝，不知殿下要臣女做什么？”
“做什么？”萧景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苏凝华——高大，阴沉，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和龙涎香混合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我要你当我的眼睛，也是我的刀。”
“侯府里风吹草动，我要第一个知道。侯爷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书房里多出来什么，少进去什么……特别是那个林舒然，”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冷了冷，像刀锋划过冰块，“她见了谁，去了哪儿，夜里睡得好不好——我都要知道。”
苏凝华猛地抬头，对上萧景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瞳孔紧缩，像盯上猎物的猛禽。
“你和她有仇，对吧？”萧景琰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嘴角扯起来，眼睛里却冷得像冰窖，“赏花宴上，你看她的眼神，像是要生吃了她。巧了，我也看侯府不顺眼。你恨她，我利用她——咱们各取所需。”
他伸手，捏住苏凝华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绝对的掌控感，像捏着一只小鸡仔的脖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没错，我确实是在利用你。但你想想，这世上有人肯利用你，说明你还有价值。有价值的人，才能活着，才能爬上去。”
“总比当那个无人问津、任人践踏的庶女强，不是吗？”
苏凝华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脊椎骨麻到指尖。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心窝子里，还搅了搅。是啊，利用又怎样？至少现在，她不再是那个被嫡姐扇耳光都不敢躲的苏凝华了。她有了靠山，有了银子，有了……权力。
“臣女，”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灌满了冰水，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磕得闷响，“愿为殿下效死。”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脑子。”萧景琰松开她，随手从袖子里甩出一块令牌扔在她面前——青铜的，上面刻着一个“琰”字，边缘磨得发亮，“拿着这个，可以去城东的‘聚丰号’钱庄支银子，可以调动我留在侯府周围的眼线。从今日起，你苏凝华，就是我萧景琰的人了。”
苏凝华捡起那块令牌，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像被蛇舔了一口。
她握着那令牌，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重若千钧——不是重量，是分量。
“去吧，”萧景琰坐回椅子上，闭着眼，像是对她已经失去了兴趣，声音懒洋洋的，“第一项任务——三天内，我要知道林舒然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外男。”
苏凝华攥紧令牌，退出房间——一步一步，退得很稳，膝盖都没打颤。
一出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才发现自己里衣全湿透了——后背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肾上腺素冲上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几乎是跑回侯府的，抄的是近路——钻狗洞进的偏院，裙摆蹭了一身土。碧桃被她吓了一跳：“二姑娘，您去哪儿了？脸色这么白？”
“备水，我要沐浴。”苏凝华的声音都在抖，像风里的树叶。她关上门，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和一小锭银子——那是她刚才顺手从箱子里摸的，揣在怀里试真假。
银子是真的。沉甸甸的，压手，边缘硌得掌心疼。
她坐在床边，把令牌贴在脸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压抑，像是夜枭在叫，又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吓得碧桃在外间不敢进来。
“林知薇，”她对着空气说，手指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一下一下，像在抚摸刀刃，“你看，我也有了。”
她也有了自己的人手，自己的银钱，自己的靠山。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你脸色、蹭你资源、装十年闺蜜才能换口饭吃的苏晚璃了。
第二天一早，苏凝华就用了第一次权力。
她拿着令牌，去了侯府后门的一条暗巷，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停住。卖饼的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像见了鬼——最后化作恭敬，低下头：“姑娘请吩咐。”
“查一个人，”苏凝华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敲着摊位边缘，笃笃笃，一下一下，“大小姐林舒然，昨天未时到申时，去了哪儿，见了谁。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她喝了什么茶，说了什么话，笑了几次。”
“是。”
那汉子低头应下，动作麻利地收了摊子——炊饼往筐里一倒，扁担一挑，转身就消失在巷尾，跟融进了墙缝似的。
苏凝华站在原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觉得自己长高了一截——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不，不是自由——是权力的味道。
她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料，那块羊脂玉佩贴着她的心跳，温热——像活物。她现在有了二皇子的势力，又有了玉佩这个底牌，还有现代十年的心机……
“等着吧，”她轻声说，转身往侯府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像在跳舞，“这次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回到偏院，碧桃正在晒被子——棉絮拍得蓬蓬响。苏凝华走过去，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二两，扔给碧桃，银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拿去，给你娘看病。”
碧桃接住银子，手都在抖——像捧着块烫手山芋：“二、二姑娘，这……”
“赏你的，”苏凝华笑了笑，那笑容是真心的——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意，像施舍，“以后跟着我，好处多的是。但有一条，嘴严实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她凑近碧桃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呼出的气喷在碧桃脖子上：“烂在肚子里。否则，你娘的病，可就没人治了。”
碧桃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誓死效忠姑娘！”
苏凝华直起身，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掌心落在碧桃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一言可定人生死，一挥手可赐人富贵。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掌控别人的命运，比巴结林知薇有意思一万倍？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杏眼圆润，清纯无害——这是她最好的武器，是她的伪装色。
但此刻，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嫉妒，不再是咬着嘴唇忍气吞声的委屈——而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野心，像烧红的铁，烫得她自己都心惊。
“苏凝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早该这么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