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宓子实就马上系着围裙，从储藏室拖出一袋二十五公斤的面粉。
面粉袋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宓晓笑的声音从前厅传来，伴随着抹布擦桌子的水声：“你说那个敖光，最后走的时候脸是不是都绿了？”
“没注意。”
宓子实把面粉袋立起来，拆开封口。“我只想赶紧回家洗澡，身上一股大肠味。”
宓晓笑从前厅走进后厨，手里拿着抹布，笑弯了腰。“哈哈哈！你是没看直播弹幕，都快疯了！什么‘致敬经典’、‘九转大肠精神永存’、‘新一代梗王诞生’——哎你说，我要不要给你注册个短视频账号？名字就叫‘大肠战神宓子实’，保证火！”
宓子实翻了个白眼，舀出一盆面粉。“姐，你要是闲得慌，去把裹粉预调一下。老比例，十比一点五。”
“知道知道，你的黄金比例。”
宓晓笑洗了手，开始调裹粉。
“不过说真的，你最后那招也太狠了。我隔着屏幕都好像闻到味儿了。那几个评审，尤其是那个年轻的，表情管理彻底崩了。”
“我也差点崩了。那口汤，我自己尝的时候差点当场去世。”
“但你还是赢了！”宓晓笑把调好的裹粉盆推过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绝对的实力——不对，绝对的运气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浮云！”
宓子实没理她，开始准备腌制鸡肉。切肉，称重，倒腌料，用手抓匀。
宓晓笑靠在操作台边，又问：“对了，那张海报你放哪儿了？真就靠墙放着？不裱起来挂店里？这可是镇店之宝！”
“就一张签名，挂出来让人笑话。”宓子实把腌好的鸡肉放进冷藏柜，“而且厨王要是知道他的签名最后换来一盆大肠汤，估计会气死。”
“这叫资源置换，价值最大化。”宓晓笑停了一下，“不过确实，放着也是落灰。要不——卖了？”
宓子实手一顿，转头看她。“卖？卖给谁？谁会买？”
“粉丝啊！敖光那种人的对家啊！或者收藏厨王签名的人啊！”宓晓笑越说越兴奋，“这可是上届厨王亲笔，还带寄语，限量版！挂网上拍卖，起价——五百？”
“你就这点出息。”
“那你说多少？”
“五块包邮我都嫌麻烦。”
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窗外。一辆银灰色家用车停在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人下了车。
宓子实低声说了句：“我去。”手里的腌料碗晃了一下。
宓晓笑眼睛瞪得溜圆：“这谁？你粉丝？这么早就来追星？”
“比赛第二名，白雨。”宓子实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我抢了她风头，现在找上门来算账的吧？”
宓晓笑打量了一眼窗外那辆车和站在车边的白雨。“找茬开这车？不像。但肯定有事儿。看我的。”
她瞬间切换表情，脸上扬起灿烂的营业式笑容，一边解围裙一边往外走。宓子实想拉住她，没拉住。
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白雨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锁定后厨门口的宓子实，径直走过来。
宓晓笑一个滑步插到两人中间，笑容满面：“欢迎光临！不过我们七点半才营业哦！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先看看菜单——”
“我找他。”白雨指了指宓子实，目光直接，“宓子实，有空吗？聊两句。”
宓子实看了一眼白雨的手——空着。
宓晓笑依然挡在中间：“我就是他姐姐，宓晓笑。您找他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比赛的事，我们可以——”
“我想要你那张上届厨王的亲笔签名。”白雨看向宓子实，“开个条件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宓子实愣住了。
宓晓笑上下打量着白雨——T恤，牛仔裤，帆布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了，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厨王签名，绝版珍藏，全球唯一，承载着荣耀与梦想！还附带亲笔寄语‘传承匠心，创新未来’，意义非凡！我们良心价——”她字正腔圆地报出来，“五万块！支持扫码支付！”
白雨整个人往后仰了仰，眼睛眨了眨，嘴巴半张着。
宓子实捂住了脸。
白雨缓缓眨了眨眼，低头扯了扯自己的T恤下摆，又抬起头来。
“那个——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随时能掏出五万块现金的人吗？”
她指了指门外。“那车是我爸的，十年车龄了。我身上这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三百。我比赛穿的那套厨师服，是跟我家餐馆隔壁裁缝店阿姨赊账做的，现在还欠着两百块没给。”她看着宓晓笑，“五万块，我把我家餐馆卖了可能都凑不齐。”
宓晓笑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咳嗽一声，伸手拍了拍白雨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嘛！活跃一下气氛！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她拍得有点用力，白雨被拍得晃了晃。
“这东西其实就是张纸，真的，不值钱，不值钱！厨王签名怎么了？签名能当饭吃吗？不能！所以啊，我们——”
“姐。”
宓子实把晓笑往后拉了一下，站到白雨面前。
“不用钱，那总得用东西换吧？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白雨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立刻从肩上的帆布包里翻找起来。
“对对对！我用这个跟你换！”
她掏出一张卡片券，双手递过来。
宓子实接过。
宓晓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券。
她伸手抓住宓子实的胳膊，用胳膊肘捅他的腰眼。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宓子实被捅得龇牙咧嘴。他看了一眼宓晓笑——她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着那张旅游券。
宓子实叹了口气，看向白雨。“你确定？这是你赢的奖品。”
“确定。对我来说，厨王的签名更有价值。我爷爷以前是他的粉丝，总说他做的菜有老派的风骨。可惜爷爷去年走了，没赶上这届比赛。如果我能拿到厨王的签名，放在餐馆里，他知道了肯定会高兴。”
宓子实沉默了片刻。
“行吧。反正那签名放家里也是落灰。跟你换了。”
“好耶！”
白雨欢呼了一声。宓子实已经把旅游券递给了晓笑。
白雨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硬纸筒。“签名海报我带走了，谢谢！”她把纸筒仔细收好，“以后比赛还请多指教，下级赛见！”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店门，跳上车。引擎发动，车子驶离。
店门口恢复了安静。
宓子实和宓晓笑站在那儿。宓晓笑手里还拿着那张旅游券，低头看了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