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正滚动播放着菜品的特写画面。
宓子实站在操作台后，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台面。
他的炒饭被端上了评审席，跟其他选手的精致菜品摆在一起。隔了好几排操作台，他看不清评审们的表情，只看见五个人轮流低头、抬头、动筷子。
观众席上有人说话。
“真炼出油了？”
“鸡蛋黄能出油？”
“会不会是作弊啊？”
“全场直播呢，怎么作弊。”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到敖光身边。“敖主厨，您今天的作品非常精致，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敖光面对镜头微笑。“我做的是花雕蛋白炒虾球。用花雕酒腌制虾仁，蛋白只取最细腻的部分，低温滑炒，保持嫩度。搭配芦笋和自制蟹黄酱，突出鲜甜和酒香。”
“哇，听起来就很高级。我们看看评审的反应——哦，评审正在品尝，表情很满意。”
大屏幕上，五位评审正在尝敖光的虾球。评审A点了点头，评审B低头在评分板上写着什么。
主持人又采访了几个选手，最后走到宓子实面前。
“宓选手！刚才那一幕太惊人了！你能告诉我们，锅里那黑色液体到底是什么吗？”
宓子实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是……是用蛋黄炼出来的油。”
“蛋黄能炼油？这太神奇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没抢到油，就想着试试看。”他顿了一下，“没想到真出来了。”
观众席传来一阵笑声。
“绝境中的灵感！那么你认为，你这道——炒饭，符合‘炒的极致’这个主题吗？”
宓子实看了一眼自己的炒饭。
“炒的极致，我觉得是对食材的极致理解和运用。我没有最好的油，没有最好的食材，但我用我有的东西，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极致。”
“说得好！食材不会辜负努力的人！让我们期待评审的点评。”
炒饭被正式放到评审面前。
五位评审看着那盘炒饭，表情有些微妙。
评审A舀了一小勺，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然后又闻了一次。
他尝了一口。咀嚼。停顿。又吃了一口。
评审B吃了一口之后，立刻又舀了一勺，手里的笔在评分板上快速划拉。
评审C尝完闭上眼睛，慢慢咀嚼，半天没睁眼。
全场安静下来。
评审A放下勺子，拿起麦克风。
“M-077号选手，你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宓子实答：“就……蛋白豆腐炒饭。”
“不，我问的是，你用的油。”
“那是用熟蛋黄炼出来的油。”
评审席上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低声交流了几句。
评审A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比刚才高了半度。“蛋黄出油——这是古书里记载的‘髓油’，也叫‘凤涎’。《食经》残卷里提过，唐代宫廷有秘法，用百枚蛋黄慢火熬炼，得油数滴，色如黑金，香冠群芳，称为‘凤凰油’。但制法早就失传了，现代几乎没人做，因为出油率极低，对火候要求近乎苛刻，被认为是吃力不讨好的笨法子。”
他停下来，看着宓子实。
“你居然在比赛现场，误打误撞，重现了古法？”
宓子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评审C接过话头。“不是误打误撞。我注意到你的操作过程——你最初想做的是温泉蛋料理，但出了意外，蛋白过咸，摆盘被污损。在绝境里，你选择了最冒险的一步：干炒蛋黄。这不是计划好的，但你在那一刻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探索食材的可能性。”
他转向观众席。“这就是烹饪的魅力。不是按部就班地执行菜谱，而是在限制中创造。‘炒的极致’这个题目，很多选手理解为火候的极致、调味的极致、摆盘的极致。但这位选手给出了另一种答案——理解的极致。”
评审B拿起勺子又尝了一口，对着麦克风说：“从技术角度，这盘炒饭很普通。米饭炒得还算干爽，蛋白和豆腐处理得中规中矩。但那个油——那个油改变了一切。它让最普通的炒饭，拥有了顶级料理的深度和复杂度。”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词。
“这油的味道太特别了。浓、鲜、醇，有坚果香、焦糖香，还有一种类似熟成芝士的咸鲜感。它不是任何一种现有油脂可以替代的。”
五位评审开始打分。
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真的假的？古法？蛋黄能炼油？我回家试试。”
“别试了，没听评审说出油率极低吗，肯定是运气。”
敖光站在操作台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进观众区，开始随机采访。
他拦住一个中年男人。“这位观众，您对刚才M-077号选手的表现怎么看？”
中年男人挠了挠头。“挺神奇的。我就想知道，那油什么味儿？隔着屏幕我好像都闻到了。”
周围一阵笑声。
主持人转向林小雨。“这位选手，你和M-077选手是室友吧？你怎么看他的表现？”
林小雨脸红红的，眼睛发亮。“子实哥很厉害。他昨晚就在研究食材，虽然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很认真。今天没抢到油，我以为他完了，没想到——太厉害了。”
主持人又采访了几个人，最后走到敖光面前。
“敖主厨，您作为专业人士，怎么评价这种古法炼油？”
敖光微笑。
“很有创意。不过烹饪比赛终究要看菜品的综合完成度。一道菜的核心价值，不应该只依赖于某个偶然发现的奇技。”
主持人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回舞台中央。
大屏幕亮了起来。
第二轮排名出现在上面。
第一名：M-103 敖光，平均分92.4。
第二名：M-077 宓子实，平均分91.8。
第三名：M-045，89.2。
全场掌声夹杂着议论。
“第二？这么高？”
“那油加分加太多了吧？”
“但确实神奇啊。”
敖光看到排名，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主持人举起话筒：“恭喜以上六十位选手晋级第三轮！淘汰的选手请有序离场，晋级选手请留在原地，等待第三轮题目公布。”
被淘汰的选手陆续离场。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摇着头。
宓子实站在原地没动。
林小雨跑过来。“可以啊你！第二！差点超过敖光！”
刘老板也走过来，拍了拍宓子实的肩膀。“小伙子，深藏不露啊。那油——真那么神？”
敖光从旁边经过，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恭喜。运气不错。”
“谢谢。”
敖光压低声音。“不过第三轮，运气就没用了。题目会更难，而且——不会有这种取巧的机会了。好好享受现在吧，这可能就是你在这场比赛里的最高光了。”
说完转身走了。
林小雨撇了撇嘴。“得意什么呀，不就多了零点六分嘛。”
宓子实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口炼出黑油的锅。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宓晓笑发来消息——“看吧，我就说，食材不会骗人。恭喜你，摸到真东西的门槛了。”
宓子实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晋级选手请注意！第三轮题目将在十分钟后公布！请做好准备。”
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