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金光还没散,监测仪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微弱脉冲,是连续三下短促震动,像有人在我胸口敲摩斯密码。
“别动。”苏砚盯着终端屏幕,手指飞快滑动,“刚才那波信号……和你体内的波动同步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我没吭声,低头看手。金光淡下去了,但皮肤底下好像有东西在走,热一阵冷一阵。
“不是故障?”我问。
“不是。”她抬头,眼睛有点发红,显然是熬久了,“训练时的数据我全存着。你每次能量波动,都会引发一次同频共振,只是之前太弱,系统识别为背景噪声。但现在——”她把屏幕转向我,“你看这个波形。”
屏幕上一条曲线起伏,中间突然凹下去一块,像是被咬了一口。
“它在模仿什么?”我指着那个缺口。
“不知道。但它出现的时间点,和你体内信号最强的时候完全重合。”她说完,转身在控制台输入一串指令,“我让系统反向追踪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所有异常能量读数,筛出和这波形匹配的信号。”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两下,房间里的嗡鸣声低了一截。管理局的技术员从隔壁探头:“斐先生,您刚才是不是又释放了什么?三层的量子钟乱了,我们正在重启。”
“我就站这儿。”我说,“啥也没干。”
苏砚没理他们,只盯着屏幕刷新。几秒后,一条红色标记跳出来:**东经121.37°,北纬40.68°,持续时间0.8秒,峰值能量等级X-4,来源:废弃卫星发射基地地下三区**。
“就一下。”我说,“连半秒都不到。”
“够了。”苏砚放大坐标,“这个频率……和你刚才掌心发光的节奏一致。不是巧合。”
技术员凑过来:“那边早废了二十年,连电网都没接通,怎么可能有X级信号?AI判定是电离层扰动,可能是陨石摩擦。”
“AI不懂什么叫‘被屏蔽’。”苏砚直接切断自动归类模块,“调三级保密库,我要原始数据流。”
“你没权限。”技术员皱眉。
“我现在申请临时授权,理由:联合行动‘清源’一级响应,主线索关联人斐提供关键生物共振证据。”她语速极快,手指不停敲击,“你们可以验证,只要他再释放一次同频波动,就能激活远程信号捕捉协议。”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想着刚才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感觉。掌心慢慢热起来,金光再度浮现,比前两次更稳。
监测仪开始狂响。
三秒钟后,主屏幕弹出确认提示:**检测到同源信号响应,匹配度93.7%。目标位置锁定,信号源非自然产生**。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还真行。”
接下来十几个小时,我们泡在情报中心没挪窝。管理局调来了四组分析师,轮班处理从各地扒出来的碎片信息。有黑市交易记录里提到“高能容器转运”,有夜间无人机航拍发现基地外围新铺的电缆,还有匿名举报说见过穿防护服的人往地下运金属箱。
“全是烟雾弹。”苏砚看着第七份报告摇头,“这条说箱子带编号‘K-7’,那条说是‘L-9’,连字母都不统一。明显有人在撒假消息。”
我靠在椅子上,右臂搁在扶手上。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整条胳膊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
“他们怕我们找到真正的弱点。”我说。
“所以才要用假情报拖住我们。”她转头看我,“你说过,你们那时候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强,而是不知道哪块地会塌。”
“对。尤其是建在老矿坑上的堡垒,表面结实,底下早就空了。”我坐直了些,“洛衍搞这个武器,肯定也怕过载。一旦能量堆太高,撑不住就会炸。”
“可我们现在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插话,“没有结构图,没有材料分析,拿什么找弱点?”
“不用。”我说,“我感应得到它。就像耳朵能听出琴弦快断的那个音。”
苏砚猛地抬头:“你是说……用你的感觉当探测器?”
“差不多。”我点头,“我不是机器,不会算公式。但我打过仗,见过太多东西崩塌前的样子。那种味道,忘不掉。”
她立刻调出所有与目标地点相关的传感器日志,把时间轴拉到最近一次信号闪现前后十秒。画面密密麻麻全是波形图,颜色杂乱。
“太乱了。”她说,“干扰太多,根本看不出有效畸变。”
“你别靠眼睛。”我指着自己的脑袋,“用你那个短时共振,像刚才那样,只抓那一瞬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缩了一下——时间共振启动了。
她的手在键盘上移动变得极慢,几乎是逐帧筛选数据流。三分钟后,她停在一个毫秒级的时间片段上。
“这里。”她放大局部,“这一帧,能量波形有个微小折角,持续时间不到千分之三秒。系统判定为噪声抖动,自动平滑处理了。”
我凑过去看。
那一小段曲线,确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它不像正常上升或下降,倒像是被人硬掰弯了一下,带着股将断未断的僵硬感。
“逆熵熔炉。”我脱口而出。
“什么?”
“我们那时候有种装置,能把死人的怨念炼成动力。但它有个毛病——能量超过临界点,内部相位就会错位,导致短暂塌陷。这时候谁要是往里扔颗火星,整个炉子就得炸。”我指着屏幕,“这波形,和那时候熔炉崩溃前兆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超级武器在过载时,会产生一个极短的相位塌陷窗口?”技术员声音发紧。
“对。”我说,“就像呼吸之间的停顿。抓得住,就能打断它。”
“可这个窗口有多长?”有人问。
“不好说。”我摇头,“可能零点一秒,也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秒。得看它撑得多狠。”
苏砚已经在写分析报告了。她一边敲字一边说:“我们可以把这个参数设为预警阈值。一旦监测到同类波形畸变,立即判定为可攻击时机。”
“前提是咱们能靠近。”我说,“现在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至少我们知道了它怕什么。”她停下笔,看了我一眼,“这是第一步。”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心里清楚,知道弱点和能利用它是两回事。但至少现在,我们不再是瞎子了。
主屏幕上的坐标依然亮着,红点一眨一眨,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技术员们陆续去轮休,只剩两个值班的坐在远处监控全局信号。空调吹着冷风,屋里静得能听见显示器散热扇的轻响。
苏砚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发青。“我去倒杯咖啡。”她说着起身。
我一个人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条被标注出来的异常波形。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看起来比我刚才看到时更清晰了些,仿佛在主动对我眨眼。
掌心又热了一下。
这次我没抬手,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暖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它不像上次那么急,反而有种试探的意思,轻轻碰了碰我的肋骨,又缩回去。
我忽然想起工厂地下通道里,青铜器皿震动的样子。
那时候它也是这样,先是一下,再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斐?”苏砚端着纸杯回来,见我盯着屏幕不动,“怎么了?”
“没事。”我把外套拉下来盖住手,“就是觉得……它好像认识我。”
她站在旁边没说话,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咖啡放桌上。“等找到下一个信号,我们一起去。”
“嗯。”
“不是让你一个人冲。”
“我知道。”
她坐下,打开终端继续整理数据。灯光照在她脸上,影子落在鼻梁一侧,显得整个人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屏幕。
红点还在闪。
我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从古董店带出来的金属纽扣。它有点凉,但贴着我掌心的地方,正一点点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