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一声。训练场的灯还没全亮,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头顶闪烁,照出前方一片模糊的轮廓——障碍物、掩体、悬挂的传感器阵列,像一座被遗弃的机械丛林。
我站在原地没动,右臂那道伤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有根旧电线在里面短路。苏砚刷卡进来的手还搭在识别面板上,侧头看我:“真要现在开始?你脸色不太对。”
“再不练,下次被人堵墙角的时候,就得靠你拿数据线抽人了。”我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地胶有点软,踩上去不像实战地面那么干脆。
她跟上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打开后是密密麻麻的指示灯。“监测仪,能读你能量波动的频率和强度。我不懂你怎么打架的,但我知道怎么分析数据。”
“那你教我打,还是我教你躲?”我接过盒子,贴在左胸位置,夹进衣服里。
“都教。”她说,“你先来。”
我活动了下肩膀,右臂抬到一半就顿住,疼得咧了下嘴。这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三千年封印不是白待的。但我没停,直接进入状态,闭眼回想上次在工厂地下通道时那种压迫感——金属网格压下来,异能被干扰,时间几乎凝固。
我猛地睁眼,低喝:“准备好了吗?三秒后第一次模拟攻击。”
她点头,站到我斜后方两米处,双手已经抬起,指尖微颤——那是她启动时间共振前的惯性动作。
我没有喊倒数,直接动手。
一脚踹向最近的掩体支架,金属管应声断裂,带着碎屑横飞出去。这不是攻击,是测试反应速度。系统感应到剧烈动能变化,警报灯瞬间转红,头顶的投影立刻生成一道虚拟脉冲光束,直射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早闪开了,顺势翻滚到另一侧掩体后,同时回头盯住苏砚。
她站在原地没动,但在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我知道,她用了时间共振,把那一击的轨迹拉长了0.5秒。
“不错。”我喘了口气,“但太慢。你是在‘看’,不是在‘预判’。”
“我没你那种战斗记忆。”她皱眉,“我得靠系统反馈才能调整节奏。”
“那就让系统帮你。”我指了指她手里的终端,“设个循环,每十秒一次模拟攻击,强度递增。你不用完美规避,只要每次都比上一次快零点几秒就行。”
她操作了几下,点头:“行。轮到你了——这次换我设定攻击模式,你来适应现代战斗节奏。”
灯光忽然全亮,整个训练场豁然开朗。四周墙壁上的显示屏同步启动,跳出一组组参数:攻击频率、移动轨迹、能量峰值。空气中有轻微的嗡鸣,是传感器在扫描我们的位置。
第一波攻击来了。
不是实体,也不是投影,而是声波震荡——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高频脉冲,震得耳膜发麻。这是典型的现代非致命清剿手段,专克异能者感知系统。
我本能想用情绪压制反制,可这招对机器无效。只能靠身体反应。我低头弯腰,借着掩体遮挡,迅速判断声源方位,刚要跃起闪避,却发现右臂跟不上意识。
差了半拍。
震荡波擦过左肩,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监测仪立刻报警,滴滴响个不停。
“你旧伤影响神经传导。”苏砚看着终端,“每次高强度动作,输出延迟0.3秒以上。”
“我知道。”我抹了把额头的汗,“所以不能靠蛮力硬接。得改。”
“怎么改?”
“简化。”我说,“以前我在王座上指挥千军万马,一念之间就能调动百万情绪洪流。但现在不行。这身体撑不住那么复杂的操作。那就只做最有效的——控场、压制、反击,三步到位。”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你想用最小代价打出最大效果?”
“打仗从来都不是比谁花样多。”我活动了下手腕,“你给我一组标准威胁模型,我来拆解。”
她调出一个预设程序:复合型围攻场景,包含远程打击、近身突袭、环境干扰三项要素。系统开始倒计时。
这一次我没急着动。等攻击启动的瞬间,我只做了两件事:一脚踢翻旁边的训练假人,让它滑向左侧;同时右手拍地,将一股微弱的能量脉冲注入地面。
震动传开,触发了地板下的压力传感器,误导系统判定我向右突围。真正的攻击路径却被我提前预判——一道激光锁定从天花板落下,我侧身一闪,刚好避开。
“你骗过了系统。”苏砚眼睛亮了。
“不是骗。”我说,“是利用它的逻辑漏洞。它以为所有攻击都要配合动作,但我可以不动手,只动脑子。”
她快速记录数据,忽然说:“那我能不能也改一下共振频率?不再全程开启,而是只在关键时刻切入,减少负荷?”
“试试。”我说,“别怕失败,大不了重来。”
我们换了角色。
她开始练习短促式时间共振,每次只维持0.8秒,用于捕捉攻击前兆。起初几次她头晕得厉害,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第三次尝试时,她终于在激光发射前0.4秒完成了轨迹预判,并准确提醒我:“三点钟方向,俯角十五度!”
我立刻翻滚躲避,系统判定规避成功。
“成了。”她站起来,声音有点抖,但嘴角扬着,“我能控制了。”
“不是成了。”我摇头,“是刚开始。”
接下来是协同测试。
我们设定了一场双人对抗模拟:敌方六人小组,配备虚拟电击枪、网弹和干扰器。目标是突破防线,抵达终点控制台。
第一轮我们输了。配合脱节,我在前面冲,她在后面算时间,结果我差点被网弹糊脸。
第二轮我改变策略。不再强攻,而是用能量场制造局部混乱——故意引发一处传感器过载,形成短暂盲区。她立刻抓住机会,在敌人补位前启动共振,帮我锁定下一个威胁点。
第三轮,我们几乎同步。
我用一次假动作引诱系统判定我暴露位置,实际却贴墙潜行;她在最后一秒开启共振,为我争取到0.3秒的窗口期。我冲进控制区,手掌按在终端上,系统提示:“任务达成。”
灯光一下子变得明亮稳定,警报解除,空气中那股紧绷感消失了。
我靠在墙上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右臂的疼痛还在,但比之前缓和了不少。监测仪显示我的心率已经回落到正常区间,能量波动曲线也趋于平稳。
苏砚收起设备,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是亮的。“我们配合得比想象中好。”
“因为你终于学会别老盯着数据看了。”我扯了扯湿透的衣领,“实战不是写论文,有时候得相信直觉。”
“可没有数据,哪来的直觉?”她反驳,但语气里带着笑。
我站直身子,活动了下四肢。这具身体现在的感觉不一样了——不是突然变强,而是更顺手了。就像一把生锈的刀,终于被磨出了刃。
“再来一次?”我问。
“不用了。”她摇头,“系统记录显示,我们已经连续训练四小时十七分钟。你的体能消耗接近阈值,再练下去只会受伤。”
我看了看四周。训练场恢复平静,所有设备进入待机状态,只有角落的冷却风扇还在低声运转。地上的假人东倒西歪,掩体上有几道明显的撞击痕迹,像是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战斗。
其实也算真实。
至少对我们来说,每一秒都是实打实的磨合。
我走到中央区域站定,苏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我们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平复。
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洛衍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管理局的情报网说不定正捕捉着什么信号。但我们现在哪儿也不去。
因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轻声说:“下一步去哪儿?”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我胸口的监测仪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故障。
而是一道极其微弱的脉冲信号,来自我体内深处,像是某种回应。
我低头看了眼仪器屏幕,那条原本平稳的曲线,忽然跳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苏砚也看到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
金光泛起,很淡,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