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渊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双手死死地抠着窗台,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眼前这幅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
这不是电影特效,不是集体行为艺术,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容置疑的绝对静止。
他疯了吗?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没有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想放声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曲渊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再次冲到窗边,几乎把脸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贪婪地扫视着这个静止的世界,试图找出一点点它还活着的证据。
没有!什么都没有!
马路上,一辆红色的跑车正准备超车,它的车头已经和旁边的一辆白色轿车并排,两车之间只剩下了几厘米的距离。
跑车司机脸上得意的笑容,和轿车司机脸上惊愕的表情,都清晰可见,仿佛被瞬间石化。
人行道上,一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玩着手机,一阵风吹起了她的长发。
那飞扬的发丝,就那么违反物理定律地悬停在空中,每一根都清晰可辨。
甚至连街角垃圾桶旁,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流浪猫,都保持着前爪扒拉的姿势,嘴巴微张,凝固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一个巨大寂静,毫无生机的世界模型。
而他,曲渊,是这个模型里,唯一一个还能动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还能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债主!债主来了!?
这不是什么世界的末日,这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审判。
这个静止的世界,就是为他准备的囚笼!
想通了这一点,曲渊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命运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悲哀和无力感。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去。
没有风,空气是凝滞的,像一块巨大透明的果冻,他甚至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松开手。
那张纸巾,就那么直直地悬浮在他手边,没有下落,也没有飘动。
一切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似乎都失效了。
曲渊缩回头,关上窗户,靠着墙壁缓缓地坐倒在地。
他完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困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
他想起了那笔债。
四十七年!难道他真的要在这个寂静,了无生趣的世界里,独自一人,待上四十七年吗?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没有声音,没有交流,没有时间的流逝。
他会看着周围的一切永远保持着这一刻的姿态,而他自己则会在这份永恒的孤寂中,一点点地疯掉,崩溃。
他环顾着自己的这间小小的公寓。
这里是他用透支生命换来的成功象征,可此刻这间装修精致的屋子,在他眼里和一座豪华的坟墓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起身,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打开电视,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拧开水龙头,没有水流出来;
他按下煤气灶的开关,没有火苗;
电力、水力、燃气……所有依赖于外部世界流动而存在的东西,都停止了。
唯一还能工作的,似乎只有那些依靠内部电源,简单的电子设备。
比如,他的手机。
曲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时间显示:18:32。
信号格的位置,是空的,没有信号,也没有WIFI,它成了一块只能显示时间和使用离线功能的砖头。
他尝试着拨打林晓琪的电话,屏幕上立刻跳出提示:无移动网络。
他试着拨打110,120,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他和整个世界彻底失联了。
曲渊颓然地放下手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在这个时间失去意义的世界里,一分钟和一天,或许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似乎都被剥夺了。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直到“嗡”一声轻微的震动,从他握着手机的手里传来。
曲渊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只见漆黑的屏幕,在这一刻竟然亮了起来。
屏幕的正中央,显示着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发件人:未知号码。
在这样一个万物俱寂、连光和尘埃都被凝固的世界里。
手机屏幕的亮起,就像是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瞬间刺破了曲渊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寂。
他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有反应!竟然还有东西能在这个静止的时空里产生变化!
这说明,他不是被彻底遗忘了!
那个所谓的“债主”,那个冻结了整个世界的可怕存在,终于要现身了!
曲渊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地用指纹解开了手机的锁屏。
他的呼吸都屏住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冷的刻刀,一笔一划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尊敬的时间借贷者,曲渊先生:”
“经核算,您的未来时间账户当前余额为:-47年3个月零8天。”
“因您严重透支且无力偿还,根据《时间借贷协议》第8条第3款规定,您的‘当下存在时间’将被强制冻结,用以抵偿所欠债务。”
“冻结时长:47年3个月零8天。”
“冻结期间,您将处于观察者状态,无法与时间流中的任何物质或信息产生交互。”
“冻结期满后,世界时间流将恢复正常,届时您将直接进入抵债期满后的新时间点。”
“祝您,观察愉快!——时间银行。”
短信的内容不长,语言冷静克制,充满了某种类似于法律条文的权威性。
但曲渊看完,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篇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文字。
-47年…冻结47年……观察者状态……期满后,直接进入新时间点……
短信里的每一个词,都在印证他刚才最可怕的猜想。
他真的要被困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整整四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