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瑞的办公室里,空气像是被海量数据凝固成了坚硬的实体。
三块巨型显示器淌着幽蓝数据流,落在他平日斯文的脸上,映得如同深海潜行的猎手,专注又冷冽。
中央空调冷气嘶嘶作响,他额角却渗着细密汗珠。
手指在特制静音键盘上化作残影,敲击声轻而急促,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屏幕上,数据瀑布狂泻而下,城市卫星地图被切成无数细密网格,一套复杂算法反复冲刷着每一寸区域。
“调用南区电网凌晨三点至五点独立线路能耗异常数据……”江亦瑞低声开口,语音输入一连串指令,“交叉对比热成像,筛选大型恒温运行区域……排除注册商业、农业温室与科研机构……叠加信号盲区,搜索信噪比低于万分之一的物理隔绝点……”
江亦辰立在他身后,如一尊沉默石像。
他没有催促,只静静看着代表希望的绿色光点一次次被筛除、刷新。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窗外暴雨停歇,天际泛起鱼肚白,可这座城市的黑暗,远未散去。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亦瑞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整个人脱力般靠向椅背,布满血丝的眼里,却爆发出猎鹰锁敌般的锐光。
抬手,指尖精准点在中央屏幕一处。
卫星俯瞰图被无限放大,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山林间,一座高墙环绕的现代庄园静静蛰伏,如同盘踞山中的巨兽。
“哥,你看。”江亦瑞声音因激动微颤,“城郊云栖山,地图上标注未开发原始林地。但这里有独立微型水电站,完全脱离市政电网。热成像显示,庄园中心有巨型玻璃穹顶,常年恒温二十二度,符合大型温室特征。最关键的是,这里无任何公开登记信息,手机信号衰减至无法接通——这就是裴烬的私人禁区。”
江亦辰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随着江亦瑞操作,庄园三维模型迅速搭建,每一堵墙、每一条路、每一个摄像头位置,都清晰标注。
猩红线条纵横交错,是肉眼不可见的红外防线;地面密密麻麻黄点,是压力传感器覆盖范围;一圈看似普通的围墙顶端,闪烁着代表高压电网的危险蓝光。
安保级别,高得令人窒息。
江亦辰眉头拧成川字。
这哪里是私人别墅,分明是一座现代化军事堡垒。
任何常规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瞬间明白,唯一机会,只有堡垒主人主动开门的那一刻。
而那个时间,就在七天后——裴烬母亲的忌日。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紧绷气氛。
兄弟二人如受惊猛兽,同时回头,锐利目光直刺门口。
江稚鱼穿着一身毛绒兔子睡衣,赤着脚,手里捏着块刚从冰箱拿的慕斯蛋糕,正要往嘴里送。
她只是半夜饿醒觅食,见二哥办公室还亮着灯,好奇之下悄悄凑了过来。
门刚推开一条缝,屏幕上堪比军事沙盘的精细庄园地图,以及触目惊心的红蓝标注,便撞入眼帘。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小嘴微张,奶油沾在唇边都浑然不觉。
【我靠!这是在开秘密攻坚战术会吗?】
内心警铃狂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这安防布局、这三维建模……比我玩过的所有潜入游戏都硬核!
他们不会是听了我之前吐槽的信息,真要冲到裴烬老巢去吧?】
江稚鱼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大哥!二哥!醒醒啊!
你们是商人,是办公室敲键盘的霸总,不是汤姆·克鲁斯!
这不是拍《碟中谍》啊!
这种地方闯进去,一旦被抓,就不是商业纠纷,是刑事案件啊!要坐牢的!】
听到这串惊恐心声,江亦辰瞳孔骤缩。
他几乎本能般,以快到极致的速度按下桌侧隐藏按钮。
三块屏幕上的敏感信息瞬间清空,换成一片宁静的蓝色鸢尾花风景壁纸。
整个切换过程,不足半秒。
他随即起身,挡在江亦瑞与办公桌前,脸上瞬间换上疲惫却温和的神情。
从旁侧保温柜取出一杯热牛奶,缓步走向门口的江稚鱼。
“小鱼,”他声音低沉柔和,带着熬夜后的自然沙哑,“怎么还不睡?是不是被我们吵到了?”
江稚鱼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怔,下意识摇头,捧着蛋糕的手都不知往哪放。
“给你,喝点热牛奶,暖暖睡觉。”江亦辰把温热杯子塞进她手里,眼神温润,像个再可靠不过的兄长。
可江稚鱼指尖触到暖意,后背却阵阵发凉。
她抬眼看向江亦辰,对方表情无懈可击,那双深邃眼底,却藏着熟悉的、压不住的探究欲。
【别演了哥,求你别演了。】
江稚鱼在心里绝望哀嚎。
【你眼神都快把“快告诉我更多情报”八个大字打在我脸上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摆烂、保住小命,不是想被动当你们的商业间谍啊!】
她视线飘忽,落在大哥挺括的衬衫上,思绪不受控制跑偏。
【再问下去,我是不是连裴烬喜欢穿什么颜色内裤都得交代?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啊!原著作者根本没写这么细!】
“咳。”
江亦辰端着牛奶的手臂微不可查一抖,温热液体在杯中晃出涟漪。
他迅速收回手,掩饰性轻咳一声,表情险些绷不住。
他清楚,妹妹警惕心已拉满,再直接旁敲侧击,只会适得其反。
必须换一种更隐蔽、让她毫无察觉的方式,获取情报。
“好了,快回去吧。”江亦辰收敛探究,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只剩纯粹宠溺,“别胡思乱想,有哥在。”
他转身,不动声色关上办公室门,将一片深邃蓝光与所有秘密,重新锁在了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