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寻常坠落,而是王胖子精心算好角度的死亡旋舞。
巨岩边缘锋利如刀,下坠时狠狠刮擦岩壁,火星碎石四溅,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
狭窄通道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震耳轰鸣与死亡呼啸。
时间被拉得漫长无比。
毒师的战斗本能压过了恐惧。
在玄武岩彻底封死光线的前一瞬,他不退反进,做出最违背直觉、却唯一能活下来的选择——猛地前扑。
身躯如绷紧后骤然松开的弹簧,以极尽狼狈的姿态暴冲而出,后背战术服堪堪擦过巨岩边缘。
轰——!!!
地动山摇。
巨岩轰然落地,掀起的气浪如重锤砸在毒师背上,将他狠狠推出去数米,翻滚在地。
他身后两名训练有素的黑棺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数吨巨石连人带武器碾成一滩模糊血肉。
骨裂声被轰鸣彻底吞没,鲜血从石缝汩汩渗出,染红湿滑青苔。
毒师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口鼻里全是石粉与血腥味。
他强撑着想站起,右腿膝弯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低头一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张开,是飞溅碎石所划,鲜血止不住地喷涌。
他活下来了,代价惨重。
“狗娘养的杂种!”
怒雷般的暴喝从侧上方炸响。
王胖子魁梧身躯如暴怒棕熊,从藏身之处纵身跃下。
手中握着一根从沉船残骸拆下、前端砸得尖锐的金属管,借下坠之势,当头狠狠砸向毒师脑袋。
这一击若是打实,连花岗岩都得裂开。
毒师瞳孔骤缩,求生欲压过伤痛。
腰腹猛然发力,就地翻滚,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金属管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咔哒。”
毒师强忍剧痛,单膝跪地,拔出腰间特制改装手枪,枪口直指王胖。
可扣下扳机时,没有枪响,只有一声沉闷卡壳。
方才剧烈冲撞翻滚,让这柄精密杀器直接故障。
王胖子眼中凶光大盛,毫不犹豫再度扑上,金属管舞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招招直奔要害。
毒师无法开枪,只能横枪格挡,硬扛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当!当!当!”
金属撞击声在通道里反复回荡。
王胖子每一击都倾尽蛮力,震得毒师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腿上重伤严重拖慢动作,好几次险些被直接扫倒。
他一身顶尖格斗技巧,在绝对力量压制与重伤之下,被逼得狼狈不堪。
就在二人死斗之际,陈九如一头冷静猎豹,悄无声息从另一侧凹槽滑下。
他没有立刻参战。
他的长处从不是近身肉搏,而是掌控全局。
目光冷得吓人,飞速扫过战场。
“林砚!守住另一头,别让他跑回海里!”陈九低喝。
高处岩缝的林砚立刻应声,堵死通往沙滩的必经之路。
陈九快步冲到巨岩旁,对那两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毫无怜悯。
强忍着刺鼻血腥,快速在残尸上摸索。
片刻后,他从一具尸体战术背心里搜出两个满弹夹、一把完好无损的格洛克19,以及一只防水金属盒密封的卫星通讯器。
拿到这些,陈九的心才真正落地。
在这座孤岛上,弹药与武器,就是活下去的底气。
另一边,缠斗已至白热化。
毒师体力飞速流失,腿上伤口因剧烈动作血流不止,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很清楚,再耗下去,只会被这蛮力惊人的胖子活活拖死。
“喝!”
千分之一秒空隙里,毒师骤然放弃缠斗,转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瘸着腿冲向通道侧面一片陡峭垂直的礁石群。
礁石犬牙交错,布满湿滑青苔与尖锐棱角,常人靠近都要遍体鳞伤。
可毒师如同熟悉领地的壁虎,单手发力,借岩石凸起与缝隙,几个起落便攀高数米,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重伤模样。
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地形与浓重海雾之中。
他逃了。
连潜航器都放弃,选了最危险、也最出人意料的路线,只为保命。
“妈的,想跑?”王胖子怒吼,拎着金属管就要追。
“别追!”
陈九一声厉喝,如冰水浇灭怒火。
他一把拉住王胖子,眼神凝重摇头。
王胖子喘着粗气,不解大吼:“九爷!就差一点!这孙子重伤,跑不远!”
“穷寇莫追,这是老祖宗的规矩。”陈九声音异常冷静,没有看向毒师消失的方向,反而举起刚到手的格洛克,熟练检查、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枪口稳稳对准远处沙滩上,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小型潜航器舱盖。
陈九的灵觉在预警——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毒师这种人,绝不会把后路完全交给别人。
那艘潜航器看似遗弃,实则极有可能是一个巨型陷阱。
他逃走的路线也绝非随意。
先前勘探地形时,陈九凭对“气”的敏锐感知,早已发现那片礁石群背后,藏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海水裂隙。
裂隙深不见底,直通外海。
毒师的目的再明确不过:
从那里潜水逃离,再在安全距离外,远程引爆满载高爆炸药的潜航器,把他们三人连同这座小岛,一并从地图上抹去。
陈九枪口纹丝不动。
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场无声对决即将来临的紧绷。
他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毒师正盯着这里,等他犯错。
开枪,还是不开枪?
直接摧毁潜航器,能解除爆炸威胁,可枪声会暴露位置与意图,让暗处毒师彻底掌握主动。
不开枪,就等于把引爆器留在那个疯子手里。
陈九食指轻搭扳机,冰冷触感让纷乱思绪瞬间沉淀。
他脑海中,正飞速盘算着一招比直接开火更狠辣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