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骨针刺入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仿佛刺入了一块无形的布帛。
陆离的手腕稳定得像一块磐石。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手指翻飞,那根沾满了朱砂和精血的血蚕丝,随着骨针的穿刺、牵引,在空荡荡的门框内,留下了一道道发光的红色丝线。
一针,一引,一拉,一结。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某种玄奥的韵律,他不是在缝东西,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而古老的仪式。
门外,白姑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在做什么!给我停下!”
她能感觉到,一股让她极度不舒服、甚至感到恐惧的力量,正在楼梯间内形成。
那股力量充满了至阳至刚的气息,与她的怨煞之力天生相克。
“轰!”
一股庞大的血煞之力,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撞向楼梯间!
然而,就在骷髅头即将冲入门框的瞬间,一道刚刚被陆离“缝”出的红色丝线,骤然亮起!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冰块上,血煞骷髅头与红色丝线接触的地方,立刻冒起了大量的白烟,发出一阵刺耳的灼烧声。
骷髅头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竟被那纤细的丝线硬生生挡在了门外,寸步难进!
“有效!”陆离心中一定,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天门针,锁!”
他低喝一声,煞骨针在门框顶端,以“三”字形,连续刺下三针。
三道红线瞬间勾连,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符文,散发出淡淡金光。
“地户针,闭!”
骨针下移,在门框底部,同样以“品”字形,刺下三针,构筑成另一个三角符文,与顶部的符文遥相呼应。
门外的白姑已经陷入了癫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楼梯间正在从她的鬼蜮中被强行“剥离”出去。
她和这个空间的联系,正在被陆离用那根诡异的针线一寸寸切断。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儿还在等我!谁也不能阻止我!”
她嘶吼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夹杂着无尽的血海与婴灵的哭嚎,疯狂地冲击着那个由红色丝线构筑的无形之门!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楼梯间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石灰簌簌落下。
陆离编织出的红色丝线,也跟着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陆离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个“血符门”的构建,对他自身的消耗极大。
每一次穿针引线,都牵动着他的心神与气血。
尤其是作为引子的那滴本命精血,更是让他脸色微微发白。
“奶奶的,这娘们儿是疯牛吗?力气这么大。”陆离咬着牙,嘴里还不忘吐槽一句。
“早知道活儿这么糙,刚才就该多收三成……不,五成费用。”
他一边分心二用缓解压力,一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紊乱。
“人伦针,断!”
“鬼路针,绝!”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煞骨针飞舞得几乎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道道复杂的红色丝线,不断在门框中叠加、交织,从最初简单的线条,逐渐构成了一副无比繁复、无比玄奥的立体符箓。
这道符箓,仿佛是一个由无数微小符文组成的牢笼,将整个门框彻底封死。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白姑的怨气已经催发到了极致。
整个虚幻的医院走廊,都因为她的狂怒而开始崩溃,墙壁剥落,地面开裂,露出后面深渊般的黑暗。
“还差最后一针……”陆离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他能感觉到,只要完成这最后一针,将整个符箓的能量回路彻底闭合,这道“血符门”就算大功告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残余不多的气,全部灌注于指尖。
“九转纯阳,邪祟不侵!敕令——封!”
他将煞骨针猛地刺入了整幅符箓的正中心,也是所有丝线交汇的核心节点!
“嗡——”一声悠长的嗡鸣,响彻整个空间。
门框中,那副由血蚕丝构筑的立体符箓,在最后一针落下的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芒!
所有的丝线仿佛活了过来,光华流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网。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姑最狂暴的一次撞击,也到了!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能量冲击,而是整扇老旧的防火门,连带着门框周围的水泥块,都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墙上撕扯了下来,化作无数碎片向楼梯间内爆射!
然而,在所有碎片之后,那道由陆离亲手缝下的“血符门”,却依旧悬浮在原处,光华大盛,稳如泰山!
白姑所化的黑风血海,狠狠地撞在了这面光网之上。
“啊啊啊啊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
白姑的身影被光网硬生生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尽头。
她身上那浓郁如墨的黑气,被光网上蕴含的纯阳之力灼烧得滋滋作响,消散了大半,露出了她那干瘦而扭曲的身体。
她的怨气,被这道血符门,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陆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身体晃了晃,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成了!
他看着门外那片因为主人受创而开始剧烈闪烁、濒临崩溃的血色走廊,又看了看悬浮在眼前,散发着神圣与威严气息的血符门,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暂时安全了。
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道血符门虽然厉害,但终究是以他的精血为引,能量有限,困不了这只道行深厚的母煞太久。
他没有休息,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摇欲坠的幻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这个鬼蜮的核心,那个被白姑藏起来的,她复活儿子的关键……那具冰棺,一定就在这附近。
不彻底解决源头,一切都只是徒劳。
他今晚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超度,是了结这段由丧子之痛引发的、牵连了七条无辜生命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