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阴阳觉醒与地府阴差
书名:幼儿园的哭声 作者:卫临渊 本章字数:9003字 发布时间:2026-04-18

朝阳刺破厚重云层,金红色的光线泼洒在泥泞荒芜的荒草地上,将昨夜狂风暴雨肆虐后的狼藉痕迹照得无所遁形。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折射着阳光却折射不出半点温暖,反而映得脚下发黑的泥渍愈发刺眼,像是干涸了二十年的血,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昨夜的风雨终于停歇,天地间一片清明,可空气里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腐与阴冷,那股味道像化不开的浓雾,混着泥土的腥气、尸骸的腐臭与霉烂布料的酸腐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黏在喉咙深处,挥之不去。仿佛无数冤死孩童的叹息,还残留在每一缕风里,拂过肌肤时冻得人骨头都发寒,连朝阳铺在身上的暖意,都被这层阴冷硬生生隔绝在外。

我站在那座早已褪色、漆皮剥落的滑梯前,低头望着脚下那座被朝阳照亮的土坑。坑壁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松软的泥土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堆叠的尸骸与腐烂杂物,在金光下愈发触目惊心——破碎的布片裹着发黑的骨茬,半埋的玩具残骸沾着干涸血渍,有的是残缺的布娃娃脑袋,头发早已霉烂脱落;有的是变形的铁皮小汽车零件,锈迹深深刻进金属里;还有半截磨损严重的塑料勺子,边缘被啃咬得凹凸不平。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都曾属于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都曾承载过一点微弱的希望,最终却一同被丢进这座黑暗的坟墓,被遗忘二十年之久。

老陈早已在怨念爆发的那一刻化作黑烟消散,连一丝魂魄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仿佛他从未引导我、从未欺骗我、从未双手沾满鲜血。张桂兰则被无数孩童鬼影拖入深坑,在凄厉的惨叫中被泥土与怨念吞噬,与她亲手活埋的孩子们相伴,在无尽的黑暗中承受永恒的折磨,再也无法作恶,再也无法逃离。

可我心里没有半分解脱,反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巨石,压得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心脏阵阵抽缩,疼得我眼眶微微发热。

囡囡没了。

乐乐没了。

阿远没了。

那些在雨夜里紧紧跟着我、跌跌撞撞指引我方向、拼尽全力替我挡下致命攻击的无数孩童鬼影,也全都在凶煞核心被摧毁、血祭镇压破碎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他们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怨念、委屈、不甘与愤怒,随着仇人伏诛、罪恶昭雪,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脱。他们不用再在黑暗的滑梯下徘徊哭泣,不用再在每一个雨夜重复惨死的痛苦,不用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公道。他们终于可以放下一切,走向本该属于他们的安宁,不用再困在这片充满罪恶的土地上。

可我一想到囡囡最后挡在我身前,替我扛下那道从深坑深处袭来的致命黑光时的模样,心脏就疼得几乎喘不过气。那道黑光带着凶煞的暴戾与血祭的腐蚀力,瞬间穿透她小小的身体,她原本就透明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朝阳里,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连最后一声告别都来不及说。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碎花裙上还沾着泥土与血渍,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本该被父母捧在手心疼爱,本该长大读书、成家立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可这一切,都被张桂兰、被老陈、被那场血腥残忍的血祭彻底摧毁,连一丝活着的痕迹都没留下,只在我心底刻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低头看去,掌心那缕若有若无的黑色光芒,在朝阳的照射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像一缕蛰伏的火种,在掌心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与阴冷交织的奇异力量。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顺着血脉流淌,在我的四肢百骸里缓缓激荡,温和却又无比坚韧,像是与生俱来一般,与我的身体、我的血脉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漂浮的细微阴气,它们像游丝一样缠在草叶上、泥土里,甚至飘在行人看不见的空中,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能听见远处街道上行人看不见的游魂低语,那些细碎的、带着悲怨的呢喃,有的是孩童的啼哭,有的是微弱的叹息,有的是未了的心愿,在我耳边轻轻回荡,清晰得触手可及;能分辨出草丛里残留的、属于孩子们的微弱气息,那是他们解脱后留下的最后一丝念想,像一缕轻烟,飘在风里,温暖得让人鼻酸,也疼得让人沉默。

我的眼睛,也在悄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看东西时,视野里多了一层淡淡的灰雾,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眼前,凡是阴气聚集之地,灰雾便格外浓重,甚至泛着诡异的黑紫色;而阳气旺盛之处,如朝阳之下、人群聚集之地,则一片清明,灰雾自动消散无踪。这不是幻觉,不是疲惫产生的错觉,而是真正的、彻底觉醒的——阴阳眼。

我,彻底觉醒了。

作为那场血祭的特殊祭品,我没有被凶煞吞噬,没有被怨念冲垮,反而在与凶煞核心的碰撞、与孩童怨念的纠缠中,意外掌控了这份核心力量,成为了独一无二的祭品觉醒者。我既能看见阴阳两界的景象,也能触碰阴阳两界的存在;既能化解怨念、安抚亡魂,也能催动阴气、抵御邪祟。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不再是被随意摆布的棋子,不再是那个面对诡异只能束手无策、惊慌失措的普通人。

我叫沐风。

我拥有了行走阴阳的力量。

就在我低头沉思,指尖摩挲着掌心的黑色光芒,试图适应这股突如其来、沉重无比的力量时,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席卷而来。

明明朝阳正暖,金色的光线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明明风雨已停,空气里只剩潮湿的泥土味与草木清香;明明周围的草叶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着雨后独有的生机。可这股阴风却像是从九幽地狱最深之处刮上来一般,带着腐朽、冰冷与死寂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我周围的空间,周围的温度骤降十几度,冻得我浑身汗毛倒竖,后颈一阵发麻,头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头发都根根竖起。

空气中原本漂浮的细微阴气瞬间躁动起来,原本散散漫漫的灰雾疯狂涌动、汇聚,像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与恐怖的存在,在我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灰雾屏障,透着压抑、恐惧与不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古老且冰冷的气息,正缓缓靠近,带着来自地府的威严与阴冷,让人不敢直视,不敢反抗,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我猛地转身,浑身的力量瞬间运转到极致,掌心的黑色光芒暴涨,在身前形成一道微弱却异常坚固的防御屏障。我警惕地望向身后,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下下撞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耳膜里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只见原本空旷荒芜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衣料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黑雾织成,边缘泛着淡淡的幽光,随风轻轻摆动,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他的面容彻底被一层厚厚的黑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模样,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睛,如同万古寒潭一般,没有丝毫情绪,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又像在打量一个即将被审判、被处置的猎物。

他腰间悬挂着一块漆黑的木牌,木牌约莫巴掌大小,材质坚硬古朴,表面刻着两个古朴苍劲、力透木背的大字——阴差。

那两个字像是用鲜血浇筑而成,透着一股来自地府的肃杀、威严与压迫感,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我体内的阴气一阵剧烈躁动,掌心的防御屏障微微震颤,几乎要崩碎开来。

地府阴差!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活人见鬼不算可怕,哪怕再凶的煞、再怨的魂,凡人尚有躲避之机。可真正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的,是见到地府正统阴差。他们执掌阴阳秩序,行走阴阳两界,缉拿游魂野鬼,审判善恶罪孽,维护天地轮回。在他们面前,凡人如同蝼蚁,魂魄一览无余,毫无反抗之力,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当场拘拿魂魄,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斑驳的滑梯铁架上,刺骨的凉意透过衣衫瞬间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我心中的恐惧与紧张。体内的力量不自觉地疯狂运转,掌心的黑光亮起又黯淡,黯淡又亮起,形成一道微弱却坚固的防御屏障,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黑影,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敢有半分异动。

阴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距离我约莫十米远,目光落在我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判断我此刻的力量、威胁与罪责。周围的阴风依旧吹拂,黑雾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神秘、冰冷与恐怖,仿佛天地间的一切生机,在他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祭品觉醒,掌控凶煞核心,打破数十年血祭镇压,扰乱阴阳秩序……”

阴差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寒冰相互摩擦,又像是老旧的风箱在黑暗中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震得我耳膜发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透着一股来自地府的威严与冰冷,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你可知罪?”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的阴风骤然加剧,灰雾疯狂涌动旋转,一股庞大无比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胸腔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沉重,双腿微微发颤,几乎要当场跪下。

我心头一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死死攥紧掌心的黑色光芒,咬紧牙关,试图稳住心神,沉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无比:“我何罪之有?星光福利院当年以活童献祭,以怨气镇压凶煞,本就违背天理伦常,违反阴律规则,害死上百无依无靠的无辜孩童。我摧毁血祭核心,惩治凶手,为冤死之人讨回公道,让二十年前的罪恶得以昭雪,让枉死孩童得以安息,何罪之有?”

“阴阳有序,因果有循。”阴差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漠冰冷的模样,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当年血祭虽残忍,却以百童性命,换一城安稳,阻凶煞出世,避免祸乱人间。此乃地府默许,天道平衡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的土坑,扫过那触目惊心的层层尸骸,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擅自破局,毁镇压核心,虽使凶煞暂被压制,却未使其彻底消亡。一旦凶煞再次苏醒,冲破残存封印,必将祸及满城生灵,届时生灵涂炭,人间浩劫,万千无辜死于非命,此乃你扰乱阴阳秩序之大过。”

我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原来当年那场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活祭,竟然是地府默许的?

原来为了一城人的安全,为了所谓的“天道平衡”,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上百无依无靠、手无寸铁的孤儿?

就可以任由张桂兰与老陈之流肆意杀戮、掩盖罪孽、逍遥法外二十余年?

就可以让那些孩子在黑暗、恐惧与痛苦中被活埋,连一句申诉都没有?

这算什么天道平衡?

这算什么阴阳秩序?

这算什么阴律无情?

所谓的天道平衡,不过是牺牲最弱小、最无辜者,换取所谓的“大局安稳”;所谓的阴阳秩序,不过是让作恶者逃脱惩罚,让受害者含冤而死;所谓的阴律,不过是对强者纵容,对弱者残酷。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愤怒,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像一团疯狂燃烧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灼烧着我的理智,让我几乎失控。我忍不住提高声音,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质问:“所谓平衡,就是让无辜的孩子惨死在黑暗里,就是让作恶者肆意杀戮却不受惩罚?那些孩子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有人疼,有人爱,只是想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他们何辜要被活埋,要被当成祭品,要被剥夺生命与未来?!”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阴差语气淡漠,没有丝毫动摇,仿佛我说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废话,“阴律无情,以善恶定轮回,以秩序定阴阳。你破坏既定秩序,扰乱阴阳平衡,本应打入地狱,受拔舌剜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黑雾流转间,似乎有一丝细微的变化,却依旧看不清神情:“但念你本心向善,只为复仇伸冤,并非故意祸乱人间,无主观恶意,地府判官有令,给你一条生路。”

我眉头紧锁,心中的愤怒尚未平息,却又被一丝微弱的希望点燃,沉声追问:“什么生路?”

“戴罪立功。”

阴差缓缓抬手,一道漆黑的卷轴从他的袖中无声飞出,在空中缓缓展开,悬浮在我面前的半空中。卷轴约莫半米长,纸页漆黑如墨,上面字迹鲜红刺眼,如同鲜血书写而成,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凝成,散发出慑人心魄的气息。

“从今日起,你为人间行走,代地府巡查阴阳,处理游魂野鬼,化解怨念凶煞,弥补你破坏秩序之过。”

阴差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如同刻印一般深刻于心,“三年内,你需彻底消灭星光福利院下残留的凶煞,查清当年血祭背后所有参与者,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势力大小,无论隐藏多深,一个不留,悉数清算,绳之以法,或魂归地府。”

“若完成约定,地府将抹去你所有扰乱秩序之罪责,许你阳寿顺遂,无病无灾,一生平安。死后不入地狱,魂魄可入正常轮回,得享安稳,再无苦楚。”

“若失败……”

阴差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毫不遮掩的杀意,那杀意如同寒潭之水,瞬间将我包裹,让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凶煞出世,满城生灵涂炭,人间浩劫将至,你为罪魁祸首,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魂魄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话音落下,那道血色卷轴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如同流星一般,径直射入我的眉心。

一股庞大无比的信息瞬间涌入我的脑海,像汹涌的洪水一般,冲击着我的神经,让我瞬间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着脑袋。我忍不住捂住额头,蹲下身,咬紧牙关忍受着这股剧痛,任由信息在脑海中流淌、融合、沉淀,刻入灵魂深处。

那是关于人间行走的一切——职责、规则、权限、禁忌;是关于阴律规则的详细条文,关于化解怨念的不同法门,关于辨认各种凶煞、游魂、精怪的方法;甚至还有一套简单却实用的阴气运转法门,教我如何调动体内的阴气,如何强化阴阳眼,如何催动自身力量进行防御与攻击。

所有信息都清晰无比,无需刻意记忆,便已深刻于心,仿佛与生俱来。

我成为了人间行走。

一个戴罪立功的凡人,一个行走在阴阳两界的执行者,一个背负着三年之约、随时可能魂飞魄散的特殊存在。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接受这条生路,拼死完成任务,换得一线生机;要么拒绝,直接被打入地狱,永世沉沦。

“我答应。”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海中残留的眩晕与疼痛,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阴差,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回应,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彻底消灭凶煞,查清所有真相,让每一个作恶之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完成地府的约定。”

“很好。”

阴差微微点头,黑雾笼罩的面容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一丝认可,又像是一丝惋惜,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无法捕捉,“记住,人间行走,不可肆意杀生,不可扰乱阳间正常秩序,不可泄露地府机密,违者,魂魄灰飞烟灭,再无轮回之机。”

他的话语严肃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遇怨念缠身、凶煞作祟、枉死冤魂之事,皆需妥善处置,安抚亡魂,化解怨念,不可擅自妄为,不可滥杀无辜,违者,严惩不贷。”

说完,阴差抬手一挥,又是一道黑光从他指尖飞出,缓缓落在我的掌心。

那是一枚漆黑的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材质与他腰间的木牌相似,上面刻着复杂诡异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着淡淡的阴气,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与我体内的力量隐隐呼应。

“此为阴差令,持此令,可震慑普通游魂野鬼,可自由进入阴气重地,可与地府阴差沟通联络。”

阴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郑重叮嘱,“遇到无法解决的凶煞,捏碎此令牌,可召唤本地阴差相助。但需谨记,此机会仅有一次,慎用,万不可轻易动用,以免浪费唯一机缘。”

我握紧阴差令,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令牌传入体内,与我自身的力量相互呼应、融合,原本在体内有些躁动的阴气瞬间变得平稳下来,掌心的黑色光芒也愈发柔和,阴阳眼视野里的灰雾也更加清晰分明。

“星光福利院一案,尚未彻底完结。”

阴差再次开口,语气凝重了几分,周身的黑雾也涌动得更加频繁,“张桂兰肉身虽已陨灭,被拖入深坑,却因常年接触血祭与凶煞,沾染滔天怨气,其魂魄并未被地府拘拿,反而化作一缕凶魂,逃离此地,潜伏在人间,伺机而动。”

我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失声惊呼:“她没死透?她的魂魄逃了?!”

“肉身陨灭,魂魄成煞。”阴差缓缓点头,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担忧,“她心中恨意滔天,对你恨之入骨,定会伺机报复。你不仅是打破她血祭计划、摧毁她罪恶的人,更是夺走她魂魄依托的人,她定会对你穷追不舍,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老城区的方向,扫过那座隐约可见的幼儿园轮廓,语气愈发凝重:“她不仅会找你寻仇,甚至可能对幼儿园内无辜孩童下手,以孩童之血、之怨壮大自身,制造杀戮,引发更多怨念,为自己复仇,也为唤醒凶煞做准备。”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幼儿园!

那座我第一次听见诡异哭声的幼儿园,那座如今还有无数孩子在里面学习、玩耍、嬉笑的幼儿园!

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和当年的血祭毫无关系,和张桂兰的罪恶毫无瓜葛,只是普通的孩童,只是渴望快乐与安全的孩子,只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生命。

张桂兰若是真的跑去幼儿园,对那些孩子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会对孩子动手,会用孩子的鲜血与怨念滋养自身,会制造更多的悲剧与罪恶,会让更多家庭陷入绝望!

“她现在在哪里?”我急忙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沙哑,体内的力量瞬间运转到极致,掌心的黑色光芒微微发烫。

“不知。”阴差摇头,语气平静,“凶魂隐匿,阴气散乱,难以追踪。但她与你有深厚因果纠缠,你身为人间行走,阴阳眼已开,只要她靠近你百里之内,你便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气息,甚至能大致锁定方向。”

话音落下,阴差周身黑雾涌动,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稀薄,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我该返回地府复命,此后诸事,靠你自行处置。切记,三年之期,不可懈怠。凶煞一日不除,隐患一日不宁,人间,便随时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等等!”我连忙开口,声音急切,“当年血祭,除了张桂兰与老陈,还有没有其他幕后之人?老陈背后,到底是谁?这场交易,到底牵扯多少人?”

阴差的身影已经快要彻底消散,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随风缓缓飘来,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查。”

“顺着当年的福利院档案,顺着老陈的关系网,顺着那些被掩盖的旧案,一步一步,查到底。”

“你会发现,这人间的罪恶,远比你看见的,更加黑暗。”

最后一个字落下,阴差彻底消失无踪。

阴风散去,温度回升,朝阳依旧温暖明亮,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以为,老陈与张桂兰伏诛,一切就会结束。

我以为,滑梯下的尸骸重见天日,那些孩子就能真正安息。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回归正常生活。

可现在才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

化作凶魂的张桂兰在逃,随时可能对无辜者下手;

未被彻底消灭的凶煞蛰伏,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幕后黑手隐藏在暗处,几十年前的罪恶还未完全曝光;

而我,身负三年之约,成为人间行走,行走在阴阳交界,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阴差令,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阴阳眼,阴气力量,阴差令,人间行走的身份。

这一切,像是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可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手机铃声,突然从我的口袋里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冰冷的、毫无规律的数字。

我犹豫了一瞬,指尖微微发颤,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雨声,没有背景杂音。

只有一阵低沉的、沙哑的、带着刻骨恨意与疯狂的笑声,缓缓传来。

那笑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张桂兰!

她真的没死!

她真的化作凶魂逃了出来!

“沐风……”

她的声音扭曲而阴冷,像是指甲狠狠刮过冰冷玻璃,刺耳至极,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毒,“我知道你觉醒了,我知道你成了什么人间行走……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能保护那些人吗?”

“我告诉你,游戏,才真正开始。”

“我会一个一个,毁掉你在乎的一切。”

“幼儿园的孩子,你身边的人,甚至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让他们,给我陪葬!”

“你不是喜欢管闲事吗?你不是喜欢为冤魂伸冤吗?那我就让你看着,看着更多人死,看着更多怨念滋生,看着那只凶煞,彻底苏醒!”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厉声喝道:“张桂兰,你别乱来!有什么冲我来,不准伤害无辜的孩子!”

“无辜?”张桂兰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怨毒、不甘与痛苦,“当年我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可他们照样死了!照样被活埋了!谁又放过他们了?!”

我猛地一愣,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孩子?

张桂兰当年,竟然也有孩子?

而且,也死在了星光福利院?

这是我之前,从未知晓、从未想到的秘密!

“你什么意思?”我追问,声音急促,“你的孩子是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张桂兰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

“想知道?”

“那就来幼儿园找我。”

“我在小二班,也就是你第一次听见哭声的那个教室。”

“现在,立刻,马上。”

“晚一分钟,我就杀一个孩子。”

“晚十分钟,这里所有的孩子,都得死。”

话音落下,电话被猛地挂断。

忙音刺耳,一声声,如同催命符一般,敲在我的心上。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愤怒,席卷全身。

张桂兰真的去了幼儿园!

她要对那些无辜的孩子下手!

她要用孩子的生命,威胁我、报复我、宣泄恨意!

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老城区外狂奔,脚下泥水飞溅,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朝阳刺眼,道路宽敞,可我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以为罪恶已经终结,却没想到,还是被张桂兰步步紧逼,落入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幼儿园,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如今,却变成了最危险的修罗场。

我一边狂奔,一边在心中疯狂思索。

张桂兰的孩子到底是谁?

她当年的恶行,是不是也和自己的孩子有关?

她化作凶魂,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

我能不能在她动手之前,赶到幼儿园,救下那些孩子?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可我没有时间细想。

每耽误一秒,就可能有一个孩子失去生命。

每慢一步,就可能多一个家庭陷入绝望。

我脚下不停,拼尽全力狂奔。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衣衫沾满泥水、神色慌张、面色惨白的我,满脸疑惑与不解。

他们不知道,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一场关乎人命、关乎怨念、关乎阴阳两界的危机,已经悄然爆发。

他们不知道,那个曾经在幼儿园里回荡的诡异哭声,如今,即将变成真实的杀戮。

我能感觉到,掌心的阴差令在微微发烫,阴阳眼视野里的灰雾,正朝着幼儿园的方向疯狂聚集、翻滚、浓郁。

那里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作实质。

张桂兰就在那里。

杀戮,即将开始。

我咬着牙,加快速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到幼儿园。

救下孩子。

了结这一切。

无论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生命,还是为了当年惨死的孩童,亦或是为了我自己的三年之约。

这一次,我不能输。

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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